第0380章 叙永城头论天下 军帐灯火映赤心 (第2/3页)
贵,每一张纸都得掰成三张用。
“曹锟的第七师,步兵战术确实娴熟,步炮协同的时机和节奏在整个北洋军中也算上乘。纳溪夜袭那晚,如果不是滇军来得及时,您的防线可能已经——”他顿了顿,改口道,“可能伤亡会更大。”
“不用客气。”沈砚之笑了,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新冒的胡茬,“我自己的仗自己清楚。那晚我手下不到六百人,子弹每人不足五发。你的人不来,我现在应该已经在纳溪山谷里跟老弟兄们一块埋了。”
朱德没有被这句玩笑话带偏节奏。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但曹锟有两个致命弱点。其一,他的部队过分依赖炮火掩护。那晚夜袭失败,就是因为他们的步兵脱离炮兵射程之后,基层指挥官缺乏独立应变的能力,一旦阵型被打乱就无法重新组织有效抵抗。其二,他手下四个团长,有两个是花钱买来的缺。打仗时这两位团长的部队都缩在后面,真正冲锋的只有两个精锐团。也就是说,曹锟表面上是一个师,实际能打的只有一半。”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没想到这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滇军团长,在短短两天的战斗里就看穿了曹锟的虚实。要知道他在陆军部翻阅曹锟档案时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拼出这个结论。而这个年轻人,在枪林弹雨里一边冲锋一边把敌军的建制、火力、指挥弱点摸得一清二楚。
“你继续说。”他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苦丁茶。
朱德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在泸州、宜宾、自流井三个点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现在袁世凯调来的北洋第六师正在从湖北入川,前锋已到宜昌,预计十天之内进抵泸州。如果他们与曹锟的第七师会合,总兵力将超过两万。而我们这边——您的部队打残了,我带来的先遣团不足千人,蔡将军的滇军主力还在叙永以南休整,川军几个将领的态度如同蜀中天气,一时雾一时雨,不可倚仗。正面硬碰,我们打不赢。”
“所以?”沈砚之盯着那个三角形,手指沿着长江的走势缓缓划过去,停在自流井的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扣。
“不打正面。打侧面。”朱德的指关节敲在地图上自流井的位置,“曹锟的第七师和北军第六师的补给线都要经过自流井。那里是川盐集散地,也是川南水路陆路的咽喉枢纽。拿下自流井,就等于掐住了北洋军的脖子,断了他们在川南的粮道和弹药补给。他们纵有三万大军,没有粮草弹药,不出半月便不战自乱。”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指尖沿着朱德的攻击路线虚画了一道弧线。这道弧线从叙永出发,绕过北洋军的正面防线,从侧翼穿插到自流井后方。他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路程和行军时间——叙永到自流井,直线距离不过两百里,但都是山路,其中有一段要经过永宁河谷,两岸峭壁如削,地势险要。如果北洋军在河谷设伏,整支部队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但如果走小路绕行,路程要翻一倍,还得穿越几段苗人聚居区的茶马古道。
可行。但险。他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的概率不超过三成。但他没有说这个数字。因为在革命军的字典里,“三成”已经是够高的胜算了。
“自流井。”他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语气从试探变成了笃定,“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问题是——这条路谁来带?主力还在休整,能打穿插的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得在强行军之后第一时间投入攻城战,中途不能掉队一个人。”
朱德站直了身体,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事情:“我的先遣团从云南徒步跋涉一千多里入川,爬山涉水是我们的长项。穿插自流井,我带队。”
沈砚之转过身,深深地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青年军官。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眼中跳动,将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团长——他看到的是一块还没有被政治和权力腐蚀的纯粹的铁,一个在战场上既能冷静分析又能悍不畏死的军事天才,一个和自己一样,把整个生命都压在了这场革命上的人。
“令堂安在?”他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朱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磕了瓷的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普洱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缸底,像一小片被水浸透的暗色云朵。“在仪陇老家。入川之后还没寄过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给家里写封信吧。”沈砚之从太师椅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沓信纸和一支铅笔,递过去。信纸是叙永县公署用剩的旧公文纸,背面还有前任县太爷写的半页催粮草文书,墨迹已经淡了,纸也泛了黄,但还勉强能用。“穿插自流井这一仗,是最难打的攻坚战。打完仗再写,我怕邮政追不上你的脚步。趁今夜还安静,写了,我派人替你寄出去。”
朱德接过信纸和铅笔,手指在粗粝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他沉吟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芯结了第二颗灯花,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灯油偶尔炸开的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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