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7章 衡阳城头观变局 湘江水暖鸭先知 (第2/3页)
他部就地驻防衡阳,整训待命,同时“协助地方党部,维持治安,甄别异党”。最后那四个字,写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他捏着电文,指节泛白。甄别异党。说得好听,就是要他在自己的防区里,帮着蒋介石清洗那些真正的革命者。他想起了蔡锷将军临终前的嘱托:“砚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防那披着革命外衣的野心家。”蔡锷看人真准,一语成谶。
“陆昭,传令下去,今晚全城宵禁,岗哨加倍。但有一条规定在前:凡是农会会员、工会会员,只要不是持械行凶,一律不得盘查刁难。若有士兵敢欺负一个读书学生,军法从事!”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是!”陆昭应声而去。
沈砚之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镜头对准了城外一处新搭起的戏台。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台上一群穿着蓝布褂子的农会会员正在演文明戏,演的是《孔雀东南飞》。那焦仲卿的扮演者唱得声泪俱下,台下的婆姨们跟着抹眼泪。而在戏台侧后方,几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白手套的国民党县党部委员,正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指指点点,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笑容。
沈砚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到的,不是一出戏,而是两种力量、两种未来的无声角力。一方是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渴望,一方是庙堂上下来的、带着官僚习气的“革命”。这两者,能走到一起去吗?还是说,终有一天,会像这戏台上的悲剧一样,一个被逼死,一个被迫休?
“将军,那位毛先生求见。”卫兵在身后禀报。
沈砚之收回思绪,放下望远镜。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润之拾级而上,步履稳健。他没穿军装,也没穿长衫,就是一身普通的蓝布学生装,领口洗得发白。见了沈砚之,他并没行军礼,而是拱了拱手,笑容朴实:“沈军长,冒昧打扰。”
“毛先生客气,请坐。”沈砚之指了指城垛上的一块青石板。两人并肩坐下,背后是苍茫的湘江和渐渐沉入山峦的落日。
“军长在城头观景,想必别有感触。”润之东开门见山,目光却看着远方,“这湘江水,从广西发源,流经湖南八府,汇入洞庭,再入长江。一路上,它冲开险滩,裹挟泥沙,有时清澈,有时浑浊,可它奔流向海的方向,从未改变。”
沈砚之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的比喻,倒是和自己刚才想的“水温”异曲同工。他沉吟片刻,道:“江水奔流,难免泥沙俱下。若只图流速,不顾方向,恐终将迷失在沧海。”
润之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军长所言极是。所以,掌舵的人,不仅要看清流向,更要懂得时时清理船底的淤泥,修剪多余的帆樯。否则,船行越快,触礁的危险越大。”
这话里的机锋,沈砚之听懂了。清理淤泥,修剪帆樯。这是在暗指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和蒋介石的独断专行。他不动声色地问:“那依毛先生看,这船,该如何掌?”
“团结真正的朋友,攻击真正的敌人。”润之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军阀是敌人,列强是敌人,但那些打着革命旗号、却行压迫之实的,更是危险的敌人。军长,您当年在山海关起义,为的是什么?是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如今,鞑虏是走了,可新的压迫者又来了。这革命,就不能停。”
一阵江风猛地灌上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沈砚之感到一股热血,从心底慢慢涌上来,冲淡了连日来的郁结。是啊,他当年在山海关城头立下的誓言,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是为了某一个党派,更不是为了某一个独裁者。
“毛先生,”沈砚之忽然问,“你说,这世上的道理,是写在书上的管用,还是长在泥土里的管用?”
润之略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沈军长,道理若不从泥土里长出来,那就是无根之萍,风一吹就散了。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把道理种到泥土里去,让它生根发芽,长出庄稼来,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这才是硬道理。”
吃饱肚子。这四个字,朴素,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砚之心上。他想起了流亡日本时看到的北海道农民,想起了护国战争中川南饥民的眼睛,想起了此刻衡阳城外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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