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祠堂面壁 (第3/3页)
看见了那点杀人寒芒,还以为刚才瞬息的变化都是幻影。
急切间陈家旺道:“嗯,听到护院大哥提到的。”
孙兵卫道:“噢,是啊,听说梅天辰酒醉失足落水。虽然这人品性不行,毕竟年纪轻轻可惜了。”
不知何时,气氛不知不觉的变得有些不自然。孙兵卫抬头看看天色,道:“这时开始要来客人,我该帮忙去了。你多保重。”
直到祠堂大门关上,孙兵卫的身影消失了,陈家旺才长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觉得脊背阵阵发紧,对刚才的一幕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庆幸的是,自己及时察觉到孙兵卫不为人知的诡秘;后怕的是,如果刚才应对不当,后果难以预料。
和孙兵卫之间的关系,本来还是不错的。不仅和自己,孙兵卫似乎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和掌门及几位师父,包括府衙、六扇门等等。即便他流露出明显的对莺梦的好感,也没让大家觉得有什么不妥。
恰恰也是因为莺梦,让陈家旺忽然想到了梅天辰,想到了两天前梅天辰说过的话。当单思南说起梅天辰落水而亡的消息时,那时其实已经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当时自己还没意识到。
当孙兵卫回答帮内无大事时,轻松表情的背后,要么真是太平无事,要么便有大事。孙兵卫是个交友广泛、消息灵通的人,梅天辰这么大的事,帮里都已传开,包括单思南也都知道,怎么可能他反而一无所知?
要说梅天辰会醉酒落水而亡,此事不太合常理。他又不是第一次灯红酒绿不醉不归了,而且他身边保镖众多,怎会轻易淹死在金陵城里的河中?为什么以前没事,偏偏在打探出孙兵卫的种种疑点之后就出事了?
那自然是有人不想他泄露秘密。那么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陈家旺想了半晌,脑袋隐隐发疼。他再想下去,只觉得事情变幻莫测,此时手上没有证据,很多细节也还没想通,只是全凭推测而已。
尽管如此,孙兵卫投射过来的那杀人的一瞥,虽然倏忽即逝,可那种如堕冰窖、芒刺在背的感觉却绝对不会错。
是了,孙兵卫以为祠堂封闭如铁桶,和外面隔绝了消息,因此在毫无防备之下陡然听到自己提起梅天辰,难免会惊诧的难以自制,故而暴露了一刹那间内心的震撼和波动。也正因为此,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何匆匆离去?大考刚结束,诸事未定,又临近掌门生日,帮里上下忙成一团,这时孙兵卫来祠堂又为了什么?
陈家旺闭上眼,回想两人之间的对话,去掉客套寒暄话,孙兵卫来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想方设法获得自己新创的火药配方。
想到这里,陈家旺摇摇头,又有些不解。其实孙兵卫说的也对,没有意外的话,掌门将拔擢他为正式弟子,而按规矩,大试中出现的好配方迟早是要交给新晋弟子研究的。孙兵卫完全没必要这么急,这个时候来套取火药的配方。
此时陈家旺的头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的内容、速度、广度和深度直如夏日闪电般曲折飞跃,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联想到什么。这也难怪,过去数年间经历的事太难以忘怀,一直压抑在心底,此时仿佛受到了感应,全部活跃起来,顺着打开的窗口汩汩流淌。
难道梅天辰所调查的内容都是真的?当时还以为他存有私心,也就没把这些话全部当真,现在看来有必要重新审视。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探究真相十分困难,但陈家旺记得徐师爷曾经给自己讲过府衙办案的轶事,他的话“凡非常理、非常事,总有迹象可寻”还言犹在耳。
陈家旺此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但事关重大,也只有强迫自己收慑心神,尽量平静下来把几件事理顺清楚。
如果梅天辰之死不是失足意外,那么他追查孙兵卫之举,无疑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而逼得孙兵卫下手,说明梅天辰触到了真相—--孙兵卫造假了背景身份。
再想深一层,孙兵卫这么做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进霹雳堂练武?又或者为了莺梦?直觉告诉陈家旺,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图谋不止为此,那么孙兵卫苦心积虑的行事,又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进霹雳堂?霹雳堂有什么?
火药—--是火药!刚才孙兵卫不正是要煞费苦心获取自己的新火药配方吗?
不过孙兵卫一个人难以成事,背后必然有帮派支持,但他到底是哪帮哪派的?要知道觑觎霹雳堂的火药,可是非同儿戏,一旦暴露,真是灭门屠帮的大事。而霹雳堂在官府势力深厚,火药又是朝廷特许经营的,便是少林、武当、丐帮也不敢涉足霹雳堂的火药,更别说一般的江湖门派了。
陈家旺双手食中两指按住额头轻轻摩挲,忽然又联想起一事,霎时间冷汗涔涔而下。
之前莳花馆的掌柜管文荣,也是如出一辙,在追查倭寇的紧要关头落水而亡。当初这件事本就存疑,后来也是苦无证据而搁下了。如今联系起来一起来看,天下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梅天辰和管文荣两人的死因相似,都是似是而非,都可以说成意外,而这样做能尽量缩小影响、不引人注意。管文荣的死是在追查倭寇期间发生的,难道梅天辰之死也能与倭寇挂钩?
其实从土地庙、长乐、大报恩寺一系列遭伏遇袭的轨迹来看,说明倭寇并未远遁,其心不死。想到此处,陈家旺心头寒意更浓。到这一步,他已不敢再想下去。
一贯合群亲善的孙兵卫竟然会谋害同门?霹雳堂的新晋弟子居然会是倭寇?讲出这种话,别人一定认为得了失心疯,便是说给莺梦听,她也不信。
陈家旺又是担心害怕又是郁闷无助,一时间踟躇彷徨无计可施。
他忽坐忽站、忽走忽停,心中乱成了一团。情感告诉他无须犹豫应该立即禀报,可理智告诉他无凭无据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他的手禁不住有些微微发抖,因为一念之间,赌上的不仅是声誉、还有下半辈子的命运,甚至是活生生的性命。
风中送来晚桂的清香,竹林深处响起不知名小鸟的欢啼,偶尔飘过来迎宾的喜庆锣鼓声。又有谁知,在这一幅和风惠畅、宁静恬然的景象之下,竟然潜藏着石破天惊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