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29章 夜半哭声破晓时 (第2/3页)
小银躺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胡乱挥舞,哭声不算大,但带着一种“我很委屈你们怎么都不来”的控诉意味。陆时衍走过去,笨拙地把她抱起来。婴儿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架的云,他一只手托住屁股,另一只手护住后脑勺,严格按照刘姐教的标准姿势执行。
小银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哭声渐渐小了。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像两粒还没褪去深海蓝的琉璃珠子,对焦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陆时衍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一个还不到三个月的婴儿,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发出“哦”的一声轻响。
陆时衍整个人僵在那里。他见过苏砚在最艰难的庭审上反败为胜时的笑容,见过公司上市敲钟时她站在台上向下望的笑容,见过她在银杏树下喝醉后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笑容——那些笑容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种笑容,让他像此刻一样,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抱着小银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嘴里开始哼一段跑调跑到天边的旋律。小银在他怀里又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陆时衍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忽然想到一件很离谱的事——他从法学院毕业那年,导师在最后一堂课上说过一句话:“法律的终极目的是守护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当时他以为这句话说的是法庭上的事。现在他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此刻。
他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凌晨四点的新居里,守护着一个刚学会笑的小生命的尊严。
“你爸这辈子打赢了很多官司。”他压低声音,对着怀里那颗小脑袋轻声说,“但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次和解,是和你妈在停车场上没有吵起来。否则你现在大概还不存在。”
小银打了个哈欠作为回应。
凌晨五点二十分。
苏砚是被饥饿感叫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床位空了,婴儿房的夜灯亮着。她披了件外套走过去,看见陆时衍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小银,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睡着了。小银趴在他胸口,小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痕迹。陆时衍的头歪向一侧,眼镜滑到鼻尖,笔记本电脑还搁在他腿上,屏幕已经黑屏。
苏砚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没几年——她在大学图书馆里第一次看到陆时衍。那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论法的精神》,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她当时想的是:这个男的,将来一定是个很麻烦的对手。
她没想错。他确实很麻烦。麻烦到让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在凌晨五点的婴儿房里,对一个正在流口水的律师和一颗正在流口水的人类幼崽生出一种几乎要把胸腔撑破的柔软。
苏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陆时衍腿上的电脑拿开,又把自己那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就在她直起身的时候,小银醒了。婴儿睁开眼,看见了苏砚,嘴一瘪——
“别哭。”苏砚赶紧凑过去,把声音压到最低,“你爸刚睡着。”
小银看着她,目光从苏砚的脸移到陆时衍歪着的脑袋上,又移回来。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苏砚彻底投降的动作——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朝苏砚的方向抓了抓。
“行。”苏砚蹲下来,把手指伸过去,让小银攥住。婴儿的手劲不大,但攥得很认真,像是怕她跑了。苏砚看着那只攥住自己食指的小手,忽然想起父亲那些未寄出的信里,有一封写的是她刚出生时的事。信里说——“她攥着我的手指,我就知道这辈子再怎么难,也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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