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章外第35章 冰岛的雪落在旧伤口上 (第2/3页)
不是你说了算的。”他说,“那件事,账已经清了。”
“账清了,债没清。”薛紫英仰头把酒干了,喉头滚了一下,像咽下去的不是酒,是一把碎玻璃,“这两年我开了这家书店,每天早晨打开门,雪从门口漫进来,我就扫,扫完了又下,下完了又扫。我告诉自己这是在过日子,但其实我是在赎罪——用最笨的方式。我不读冰岛语,也不怎么看店,这间书店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客人。但我必须站在这里。因为站在这里,比跪在你们面前,让我好受一些。”
苏砚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短得像一声叹息。
“薛紫英,你还是那么自恋。”
薛紫英愣住了。
“你以为你欠我的,欠他的,欠所有人的。”苏砚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那是她从国内带来的,大白兔奶糖的冰岛语包装纸上印着一只笨拙的北极熊,“你欠的早还了。那盘录音,那场庭审,你拿命拼来的那几页证据——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加一句。”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软得不像苏砚,“谢谢你。”
薛紫英含着那块巧克力,甜味在舌尖炸开的一瞬间,眼泪忽然落下来了。她没出声,只是咬着巧克力,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窗外的大雪还在落,把这个冰岛的小书店裹成了一只白色的茧。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的重量,比整场庭审的卷宗都沉。
很久之后,薛紫英擦干眼泪,破罐子破摔地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苏总,你这个人真是——连安慰人都像在谈判。”
苏砚挑眉:“本来就是谈判。我在谈你的未来。这间书店不能开一辈子。你准备在这里躲多久?”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回国?”
薛紫英沉默了。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极淡的绿光——是极光。绿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瓶荧光墨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走到窗前。薛紫英指着那道绿光说:“这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极光。之前要么是阴天,要么是我睡得早——其实不是我睡得早,是我觉得我不配看这么好的东西。”
“现在呢?”苏砚问。
薛紫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道绿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从书架上最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一本书——翻开,里面夹着一沓密密麻麻的英文文件。她把这沓文件放在桌上。文件的第一页上盖着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印章。
“导师的学生名单。”薛紫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冷静得像庭审时的陆时衍,“不只是我和阿衍,是二十三个人,分布在七个国家、十九家企业和律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导师死后,这个组织像一条断了头的蛇,各自为战,反而更难追踪。”
陆时衍拿起文件,快速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的节奏慢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在法庭上只有苏砚能看出来。“这些信息你是怎么拿到的?”
“书店。”薛紫英说,“这间书店不是什么正经书店。我的上一个老板——就是那个资助我开店的冰岛老头——他以前是北欧商会的核心成员。他死前给我留了一把钥匙,是一个保险柜的。保险柜里有这些。”
苏砚从陆时衍手里接过文件,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已经暴露的?”
“有。”薛紫英翻到第七页,指着一个红圈标注的名字,“这个人在硅谷,去年被挖进了苏总公司北美分部的供应链部门。”
苏砚的脸色变了。
书房里的温度好像一瞬间降了好几度。陆时衍迅速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薛紫英,这份文件的来源可靠吗?需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可靠不可靠我不知道。”薛紫英摇头,“我只知道那个冰岛老头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紫英,你欠的债可以去还了。”
窗外极光大盛。
绿光后面紧接着涌出紫色、粉色、蓝白色的光带,整个天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搅着,流光溢彩,壮烈得近乎暴力。苏砚站起来,把那份文件卷好塞进羽绒服里,对薛紫英说:“收拾行李。”
“嗯?”
“回国。”
薛紫英笑了。笑得很轻,像雪花落在雪上。她环顾这间小小的书店——那些从丹麦运来的旧书,那只咯吱作响的老暖气,那扇能看到极光的玻璃窗。她在这里躲了两年,以为自己会在冻土里烂掉,像一枚被剪掉的指甲。但现在有人来挖她了。
不是原谅。不是怜悯。是——“回来。”
这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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