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2/3页)
弃的粮仓,人散了。”玲珑说,“四十多个,至少死了十五个——不是我们杀的。他们内部起了争执,有人想撤,张疤子不让,当场砍了两个带头的。”
“然后呢?”
“然后撤的人带走了十几个,剩下的二十多个跟着张疤子进了粮仓。谢广昌和陈老鳖也在里面。对了,沙通天没出现。”
阿炳忽然开口:“粮仓地下有空洞,回音很深,应该是旧时的地窖或者暗道。至少有四层,最底下一层有水流声,可能通城外的河道。”
“他们要跑?”阿蛮问。
“不像。”阿炳摇头,“脚步声很乱,搬东西的声音很重。有铁器碰撞,还有——火药味。”
最后三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火药。
这帮疯子,在粮仓里囤火药。
“他们要炸的不是粮仓。”花痴开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和当年在虚空岛上面对夜郎八时一模一样,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底层、只留下纯粹的判断力的平静。
“粮仓离城南赌坊一条街只隔了三排房子。”玲珑迅速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如果火药量够大,不光赌坊街,连带着旁边的大丰当铺、聚财银号、还有十七家民宅,全都会——”
“还有集市。”花痴开接过来,“今天是初六,城南大集。”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初六大集,城南那条街上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卖菜的、买布的、赶集的、看热闹的,老人小孩大姑娘小媳妇,都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赌坛联盟,不知道什么黑市清理,他们只知道今天是赶集的日子,猪肉-便宜了三文钱,给孩子扯件新衣裳过年。
“疯了。”阿蛮说。他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这帮人真的疯了。”
“不是疯。”花痴开把地图还给玲珑,“是最后的算盘。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我,知道跑也跑不掉,所以就想拉整个城南陪葬。这样一来,就算我赢了,城南几百条人命的账也会算在我头上。赌坛联盟的盟主清理黑市清出了屠城惨案,这个名声传出去,我这盟主也不用当了。”
这是阳谋。
用几百条人命做赌注的阳谋,赌的是花痴开不敢承担这个后果。张疤子也许是个粗人,但这一招绝对不是粗人能想出来的。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到现在还没露面。
“沙通天。”花痴开说,“沙通天在天局的时候就是军师出身,最擅长这种玉石俱焚的局。当年在虚空岛他就提议过引爆全岛的火药库跟我们对赌,被夜郎八否决了。现在他自由了,不用听任何人的。”
花痴开闭上眼睛,开始下命令。
“玲珑,带人去疏散城南百姓。以赌坊街为中心,往外扩五条街,所有人全部撤走。有不肯走的,就说盟里有急事,每人发二两银子补偿,让他们先去城北的茶馆等着。”
“阿炳,你守在粮仓外面,给我盯死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道墙缝里传出来的声音。他们有任何人往外运火药、转移阵地、或者开始布引线,马上发信号。”
“阿蛮,你带人把粮仓周围四条巷子全部封死。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任何人出来——除非是我的信号。”
“小七,你通知城南所有赌坊立刻关门,所有值钱的东西不用管了,把人先撤出来。另外派人去知府衙门知会一声,就说赌坛联盟在城南缉拿要犯,请他们派差役协助封路,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那你呢?”玲珑问。
花痴开已经迈步往城南走了。
“我去会会这帮疯子。”
城南废弃粮仓是前朝的建筑,荒了少说有二十年了。外墙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梁架。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但从木板的缝隙里能看见里面隐隐约约的火光。
花痴开走到粮仓正门前三十步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强弩能射到,火铳打不太准,但也不是完全没准头。他身后是空荡荡的巷子,头顶是正午的太阳,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像一个不肯离开的伙伴。
“张疤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内力送出去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粮仓,“我来了。”
粮仓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声响——脚步声、铁器碰撞声、还有人在压低嗓子骂骂咧咧。过了一会儿,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了张疤子那张横肉纵横的脸。
张疤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花痴开第一次见他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张疤子还是城南赌坊一条街的话事人,手底下管着七八家赌档,虽然不是盟里的人,但面子上过得去,见了花痴开也点头哈腰叫声“花爷”。后来盟规颁布,禁止黑市、禁止高利贷、禁止以人抵债,张疤子的生意一下子被砍了大半,从此就翻了脸。
可现在再看这张脸,花痴开差点没认出来。
瘦了。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种被仇恨和恐惧同时啃噬的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眼眶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他看上去好几天没睡了,又像是睡了比不睡还累。
“花痴开!”张疤子的声音像钝刀划铁皮,“你还真敢来啊。”
“你不是要取我人头吗?”花痴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带兵刃,“人来了,头也在脖子上。你要有本事,现在就可以来拿。”
张疤子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以为我会上当?你一个人来,外面肯定埋伏着几百人,我这边一露头,当场就被射成筛子。花痴开,你当我是傻子?”
“外面没人。”花痴开说,“我让人封了四条街,疏散了所有百姓,现在就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信不信由你。”
他说的是实话。
张疤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回头跟身后的人嘀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粮仓的门开了一条缝,出来四个人——不是张疤子,是四个打手,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了弦的强弩,弩箭箭头在日光下闪着诡异的绿光。
四个人在门口一字排开,弩箭对准花痴开。
“花爷,我们弟兄几个跟你没有私仇。”领头那个说话了,声音发颤,手里的弩也在抖,“可我们东家说了,今天你不死,我们就得死。得罪了。”
四支弩箭同时破空。
花痴开没有躲。
他的双手忽然动了——不是快,是准。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第一支箭,左手捞住第二支,右脚踢起一块石子“啪”地打偏第三支,至于第四支,他身子只偏了半寸,箭擦着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梧桐树上,箭尾嗡嗡地颤。
这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
四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花痴开已经把手里的两支箭折断了扔在地上。
“弩箭淬毒,按盟规第七条,该当如何?”他问。
没有人回答。
“按盟规第七条,以毒器伤人者,没收凶器,主使者杖二十,从者杖十。”他自己回答了,“但今天情况特殊,杖刑先记着。我再问一遍,你们四个,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们扔出去?”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犹豫了三秒,忽然把弩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跑。另外三个愣了一下,也跟着丢了弩跑。跑出巷口的时候,被阿蛮的人拦住了,但花痴开摆了摆手示意放人。
然后他继续对着粮仓喊:“张疤子,你的人跑了。还有人要出来试试吗?”
粮仓里又是一阵混乱。这次混乱持续的时间更长,花痴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砸东西,还有一个声音特别尖锐,像是谢广昌,在喊“我早就说这法子不行”。
最后,粮仓的门彻底打开了。
张疤子出来了。
谢广昌也出来了。
陈老鳖也出来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二十来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火铳,还有两个抬着一桶火药,引线已经布好了,从火药桶一直延伸到粮仓深处——如果花痴开硬闯,他们就点引线。
但张疤子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花痴开从没见过的——疲惫。就像一个人绷得太久太紧,忽然之间所有的力气都泄光了,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撑在那里。
“花痴开,”张疤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查封我的赌档,没收我的家产,我都不说什么。成王败寇,我认。”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花痴开,“可我儿子——我儿子才九岁,他招你惹你了?”
花痴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儿子怎么了?”
“别装了!”谢广昌在旁边尖声叫道,“你手下那个鬼手玲珑,昨天带人去抄张疤子的家,把他儿子抓走了!说是送去什么‘戒赌堂’!九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花痴开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巷口的方向。玲珑不在,她正在城南疏散百姓。但小七在,小七一直守在巷口的指挥位上。
“小七!”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小七从来没听过的冷厉,“过来。”
小七跑过来,气喘吁吁。
“玲珑昨天去抄张疤子的家了?”
小七一愣:“是。按计划,天命坊的涉案人员家属都要——”
“抓了一个九岁的孩子?”
小七的脸色也变了:“孩子?什么孩子?抄家的名册我看过,张家一共七口人,张疤子本人、他婆娘、两个小妾、三个下人。没有孩子。”
花痴开转头看向张疤子。
张疤子的脸上一片死灰,但死灰里透出一点点微光,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说玲珑抓了你儿子,”花痴开一字一顿,“可盟里的抄家名册上没有孩子。你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高?穿什么衣裳?”
“张、张小宝……”张疤子的嘴唇开始哆嗦,“这么高,圆脸,左眼角有颗红痣。穿的蓝布衫,袖子短了一截——他长得快,衣裳来不及做新的……”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谢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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