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年终博弈 (第3/3页)
里有几处事实性错误。”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
“第一,关于’清洗老员工’的指控,公司过去一年的员工流失率是百分之四点二,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六点八。主动离职的员工中,没有一个是工龄超过十年的老员工。”
“第二,关于’挥霍利润’的指控,今年的研发投入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十一点八,处于行业正常区间。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的平均研发投入占比是百分之十点五。”
“第三,关于’排挤异己’的指控——”
他抬起头,看着孟瑶。
“如果指的是刘建国的离职,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调查记录和保密协议。刘建国本人承认,他违反保密义务,将公司的绝密文件泄露给第三方。公司没有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还支付了经济补偿。”
孟瑶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温察务把文件放回桌上。
“从法律角度,这封信如果公开发布,构成对华晟智电商业信誉的诋毁,也构成对陆承宇先生个人名誉的侵害。华晟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孟瑶冷笑了一声。
“温总监,你这是在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提醒。”温察务说,“你手里的证据,不足以支撑信中的指控。相反,华晟手中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某些人与竞争对手之间存在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陆承泽的脸色苍白。陆承欣低下了头。
孟瑶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承宇站起身。
“孟瑶,你要开临时股东大会,可以。这是你的权利。章程规定,董事会收到提议后三十天内必须召开。我会在一月十五日之前通知所有股东。”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不要把承泽和承欣卷进来。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分歧,他们都是陆家人。如果你把事情做绝了,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他们。”
孟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不用拿孩子说事。”
“我不是拿孩子说事。”陆承宇说,“我是在提醒你,股东大会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份文件,都会成为公开记录。如果有一天承泽需要政审,承欣需要找工作,这些记录都会被人翻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
“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孟瑶,你的提议我收到了。一月见。”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秉谦站起身,跟了上去。顾风鸣合上笔记本,也站了起来。温察务收拾好文件,温若瑜合上电脑。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瑶、陆承泽和陆承欣。
陆承泽看着母亲。
“妈,你不是说好先拿到分红,再慢慢想办法吗?为什么突然要开股东大会?”
孟瑶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谁告诉你的?”
孟瑶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公开信收回包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月见。”
董事会散会后,温察务跟着陆承宇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门关上。温察务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陆承宇。陆承宇摆了摆手,温察务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会前,我在楼下停车场遇到了程野区。”
陆承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红杉的人上周又找了他一次。”温察务吐出一口烟,“对方开出条件:如果程野区能在股东大会上配合孟瑶,把他的百分之三表决权委托给孟瑶行使,红杉愿意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他手里全部的股份。”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程野区怎么回答?”
“他拒绝了。”温察务说,“他说他不看好孟瑶能赢,但他也不打算站你这边。他只想等着看戏,等股价跌到底的时候,再抄底买入。”
陆承宇冷笑了一声。
“程野区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又想从中渔利。”
“还有一件事。”温察务说,“程野区提到,红杉背后另有金主。对方不是单纯的投资机构,是一家和孟家有渊源的境外基金。程野区只知道代号,叫’潮汐’。”
陆承宇的眼神变得凝重。
“‘潮汐’……”
“我会继续查。”温察务掐灭烟头,“但时间不多了。如果孟瑶真能拿到程野区的委托,加上她自己的百分之五和她联络的小股东的百分之七点五,合计持股将超过百分之十五。虽然不足以否决你的任何提案,但足够在股东大会上制造混乱。”
陆承宇点了点头。
“多谢。继续盯着程野区,有任何动向随时告诉我。”
温察务收起烟盒,转身离开。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把刚才温察务说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程野区。红杉。潮汐。孟瑶。
这些名字像拼图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陆承宇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津福市被白雪覆盖,港口上的起重机像黑色的剪影,伫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叶婉推门走了进来。
“承宇,孟瑶走了。”
“我知道。”
“她真的要在股东大会上发难?”
“是。”陆承宇转过身,“而且我怀疑,她背后有人在帮她。”
“谁?”
“还不确定。”陆承宇说,“但她提到了’最后的机会’。这句话说明,有人在给她施压,让她在限定时间内行动。”
叶婉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红杉?”
“有可能。”陆承宇说,“温察务查到红杉已经收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如果孟瑶能拉拢到足够的小股东,他们的合计持股比例可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也不够否决你的提案啊。”
“是不够否决。”陆承宇说,“但足够制造混乱。股东大会是公开场合,孟瑶可以在会上散布任何她编造的谣言。即使最后投票我赢了,市场的信心和员工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之前,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股东的持股情况彻底查清。第二,准备一份完整的年度工作报告,用数据说话。第三,找到孟瑶背后的那个人。”
叶婉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陆承宇说,“第一,帮我安排和每一位小股东的单独会面。不是电话,是面对面。第二,查一下孟瑶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动向。”
叶婉沉默了一下。
“承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孟瑶在股东大会上一败涂地,她会怎么样?”
陆承宇放下笔。
“想过。”
“你会手下留情吗?”
陆承宇看着窗外的雪,过了很久才开口。
“婉姨,我给她留过多少次余地了?”
叶婉没有说话。
“每一次,我都想:算了,她是承泽和承欣的母亲。算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算了,大局为重。”
他转过身,看着叶婉。
“但她每一次都变本加厉。第一次,质疑遗嘱。第二次,监事会调查。第三次,和远东电科勾结。第四次,指使刘建国泄密。现在是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我没有无限度的宽容。一月十五日,如果她愿意收手,我给她体面。如果她一意孤行,我会让她知道,华晟是谁的华晟。”
叶婉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又硬了几分。
“好。”她说,“我去安排。”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
“承宇,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秉谦让我转告你:股东大会那天,他会投你一票。”
陆承宇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会。”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婉拉开门,回头看着他。
“他说:我姐姐跟老陆打天下,是为了实业,不是为了争产。谁守着实业的初心,他就支持谁。”
门关上。陆承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林砚秋发来的微信。
“听说孟瑶要在股东大会发难?”
陆承宇回复:“是。”
“需要我做什么?”
“妈,你把那份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好。这次可能用得上。”
“早就准备好了。需要的话,我亲自到场。”
陆承宇放下手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津福市会展中心。一战定乾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华晟智电股东名册”。一百三十七位股东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他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扫。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持股数、持股比例、入股时间、最近一年的投票记录。
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父亲的老朋友,有些是跟着公司一起成长的老员工,有些是后来进入的战略投资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个人都可能在一月十五日做出选择。
他合上名册,放在桌角。
窗外,雪落无声。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座伫立在风雪中的灯塔。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得那份股东名册上的名字一清二楚。陆承宇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天,将是他接手华晟以来最艰难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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