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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嘱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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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遗嘱风暴 (第3/3页)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陆承宇晃了一下。

    “陆总,老陆走了,我赵德柱心里难受。但我今天举手,是为了老陆的遗愿。”他的嗓门依然很大,“华晟是工人的华晟,不是资本的玩物。你记住这句话。”

    “我记得。”陆承宇说。

    赵德柱点点头,转身走了。吴大勇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目光在陆承宇脸上停留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陆承宇读到了审视和观望。

    顾临川走到陆承宇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陆总,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他把文件递给陆承宇,“华晟下一代产品的技术路线图。你父亲生前看过初稿,说’等承宇上来了再给他看’。”

    陆承宇接过文件,手指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流程图,最上方是一行大字:“数字能源网——SFIT智能柔性输变电一体化设备技术方案”。

    “谢谢。”陆承宇说。

    顾临川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陆总,技术研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你父亲在的时候,每年给研发部的预算是三个亿。如果你要缩减开支,研发团队第一个走人。”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若瑜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用一种只有陆承宇能听见的声音说:“陆总,那几笔异常资金我发到你邮箱了。一笔两千四百万,一笔一千八百万,还有三笔五百万到八百万不等的转账,都发生在过去两个月内。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不到半年的’津福恒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陈远图。”

    陆承宇瞳孔一缩。陈远图。远东电科的董事长,父亲在这一行里的老对手。

    “我知道了。”他说,“继续查,但不要声张。”

    温若瑜点了点头,收起平板电脑,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宇和温察务两个人。温察务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他把遗嘱原件和公证书仔细地装进一个档案袋里,然后用胶水封好。

    “温律师,”陆承宇说,“刚才承泽质疑遗嘱的时候,你好像毫不意外。”

    温察务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

    “承宇,你父亲在立遗嘱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把五十点一给承宇,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而是因为他是最能扛的。这百分之五十点一,是一副枷锁,也是一把刀。’”

    他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你父亲还说,孟瑶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的牌不多,但她够狠。”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津福港的龙门吊正在缓慢地移动,巨大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温律师,”他说,“你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十年。”温察务说。

    “十年。”陆承宇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最能扛的。我只是最没退路的那个。”

    温察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你父亲选中你的原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叶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承宇,喝点咖啡。”她说,“你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承宇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苦意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叶婉,”他说,“遗嘱里让你做执行人,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的股份。你有什么打算?”

    叶婉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港口。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股份。”她说,“是为了你父亲的心血。念希和念初长大以后,我会告诉她们,她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承宇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孟瑶。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在陆承宇和叶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的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哟,母子情深啊。”她说,“不对,是继母和继子情深。陆总,恭喜了。董事会**兼总经理,华晟智电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人。”

    陆承宇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孟女士,董事会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温律师预约。”

    “我找的就是你。”孟瑶走进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陆承宇,我今天在旁听席上忍了一整个上午,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你看到了。”陆承宇说。

    “我看到了。”孟瑶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一帮老臣子举了手,但举得并不心甘情愿。我看到了顾风鸣那副’我只管国资安全’的嘴脸,看到了周秉谦举到一半还犹豫了一下。”

    她直起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手里的百分之五十点一,只是一个数字。真正有威信的董事长,不需要靠股权比例来说话。你父亲当年只握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照样让整个董事会对他俯首帖耳。”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但刀子戳到的东西,恰好也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的那一块软肋。

    “孟女士,”他说,“你说得对。我的威信确实不够。但我有的是时间。”

    孟瑶冷笑了一声。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时间?”她说,“承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万事大吉了?你弟弟陆承泽是监事会监事,他可以随时发起对总经理的审计调查。你妹妹陆承欣手里也有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加上承泽的,他们合计百分之五,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提出临时议案。”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有,”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我刚刚给陈远图打了个电话。远东电科对你父亲的去世表示深切哀悼,同时,他们对华晟智电未来的经营方向深表关切。”

    陆承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跟陈远图有联系?”他问。

    孟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承宇,这事没完。”她说。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回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冷漠的网。

    叶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承宇,”她说,“孟瑶跟陈远图的关系,你父亲生前有所察觉。他跟我说过,孟瑶在离婚之后,跟远东电科的人走得很近。”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陆承宇问。

    “你父亲不让。”叶婉的声音很轻,“他说,承宇还要在基层磨几年,这些事情不用他知道。等他上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陆承宇闭上眼睛。檀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缭绕,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气味让他鼻子一酸。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在两周前,电话里只说了一件事:“恒通公司的供货合同,你审过没有?”陆承宇说审过了,有问题。父亲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两秒的沉默里,父亲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陆承宇睁开眼睛,走到会议桌前。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腹感受着胡桃木纹理的起伏。

    “温律师,”他睁开眼睛,“明天帮我约一下周秉谦、顾风鸣、温若瑜,单独谈。”

    “好。”温察务说。

    “还有,”陆承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顾临川留下的技术文件上,“让顾临川准备一份详细的研发预算。我要知道,把这份蓝图变成现实,需要多少钱。”

    “我这就去安排。”温察务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他重新坐回那把主位的椅子上,皮革座椅发出一声叹息。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触碰着胡桃木的纹理。这张桌子,这个位置,这个帝国——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基层车间里拧过螺丝,在供应链谈判中握过无数人的手,在实验室里焊过电路板。现在,它们要握住一个三十亿帝国的方向盘了。

    窗外,津福港的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的声音穿透了玻璃幕墙。

    陆承宇抬起头,目光越过灯火璀璨的城市,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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