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枕下藏着的纸 (第2/3页)
被人从后脑钉在了木案上。
那根烧红的铁签在他脑子里搅动,越搅越深,像要把他的天灵盖从里头顶开。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分不清是疼,还是苏蝶临死前的声音,从骨头缝里漏了出来。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等白光散了,画面浮出来。还是碎的,断断续续,像隔着水雾看人。可比第一次清楚了几分。
他看见一只手。骨节分明,虎口上有一层薄茧,指节粗大,是干惯了粗活的手。那只手捏开苏蝶的下巴,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往她嘴里灌。药汁浓得像墨,顺着嘴角溢出来,在脖子上淌成一道黑线。那黑线一路蜿蜒,浸进她领口里。
苏蝶喉咙一鼓一鼓地往下咽,咽得很慢,很艰难。药汁呛出来一些,溅在枕头上。她的手在枕边乱抓,抓住被角,又松开。最后,她摸到一张纸。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张纸塞进了枕头底下。她的手指抖得厉害,那张纸被揉皱了,塞了三次才塞进去。药汁还在往她喉咙里灌,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剩下咕咕的水声。
塞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再没抬起来。
那灌药的人直起身。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的轮廓。下巴上,有一颗小痣,就在偏左的位置。那颗痣很小,不仔细看都瞧不见。可在这段记忆里,它就那么清清楚楚地长在那里,像一颗钉子,钉进沈渡眼里。
画面到这里断了。
沈渡从木案旁栽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摇醒。一睁眼,油灯还晃着,晃出一圈又一圈的重影。老周正往他嘴里塞一粒药,那药苦得他眉心一皱,苦味从舌头一直窜到天灵盖。
“现在信了?”老周把水碗递到他嘴边,扶着他灌了一口。
沈渡嚼着那粒苦药,眼睛还是花的,看老周都是两个人。那颗痣,他死死记着,就长在下巴偏左的位置。一颗,不大,可清清楚楚。
“扶我去醉花荫。”他撑着木案,强忍头痛。后脑的痛一抽一抽,像有根线在里头拽。
夜里的醉花荫比白天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沈渡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苏蝶的房走。后脑的痛一阵紧过一阵,他咬紧了牙。
苏蝶的房还黑着,门半掩。他摸到床头,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头一路探到最深处,触到一张纸。那纸边角发毛,像是被人攥过又塞进去的。那纸被塞得极深,像塞纸的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一角撕下来的狎词稿。上面压着半个官印,模糊得认不出是哪个衙门。沈渡把纸举到油灯底下,那半个官印只露出半边,另半边被撕掉了。撕得干脆,像是有人故意只留下这一半。
他把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和账册放在一处。两张纸叠着,一个是账,一个是命。
天没亮,有人拍门,拍得又急又响。
钱明死了,死在自己房里。死法和苏蝶一样,都是被灌了同一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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