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周公遗法,非无先例 (第3/3页)
是盛行西南季风,风向由南向北......如此一来,只要动作抓紧点,往返皆可乘风便利,能大幅提升航行效率,缩短航行时间。
「且不说往返最快也得五十天,这还没算上粮食到港然後从大运河北上的时间。」
赵概问道:「就说一个问题,钱从哪来?赊帐的话,占城国即便亲附大宋,也定是不肯的。」
陆北顾说道:「从占城国购粮的钱,可由朝廷以未来财政担保,让三司发行『大宋国债』,许诺以利息,或三年或五载,到齐一并偿还本息,从民间募集救灾钱。而这救灾钱,也可以用於从民间大户手中购买一部分粮食暂时应急,等数量更多、价格更贱的占城米到了,便可挨到秋收了。」
「国债?」
韩琦蹙眉道:「《周礼》泉府之职,掌以市之徵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於民用者,以其贾买之。泉府赊贷於民,此乃周公遗法,非无先例......然周公设泉府,贷的是泉布,收的是货殖,泉布与货殖,皆有实价。」
举债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先例,所以不难理解。
但对於以粮食税收为主的古代王朝而言,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会举债的,因为其还债能力不足,且上至君王下至大臣,都知道这个口子一开,以後就收不住了......这也是人的本性,能借钱轻松度日,就不会想着节衣缩食,由此便会越借越多。
而韩琦现在问的其实是国债背後有没有「锚」。
泉府赊贷,锚的是实物货物,而朝廷发钞,锚的是库藏钱帛,可国债既非实物亦非现钱,不过是一纸承诺,三年五载之後,朝廷拿什麽兑现这张纸?
「韩相公所问,正是国债之要害。」
陆北顾斟酌再斟酌,解释道:「国债之本,非锚於库藏,乃锚於未来之税入。今岁大旱,秋税必减,此是定局。然大旱不会连年不断,来年田赋复旧,商税如常,市舶之利亦逐年递增......这些未来的税入,便是国债的『锚』。」
这里要说的是,陆北顾是开天眼了的。
陆北顾知道大旱并不会持续,所以才这麽提议,但是这话没法说出来,因为在座的诸公谁都保证不了明年乃至後年是否会连续大旱。
所以,才会有这种「抗拒赈灾以确保存粮,避免国家接下来遭遇危机导致灭国」的心态。
「未来的税入?」赵概微微蹙眉,「陆枢副,未来的税入是虚的,今日募来的现钱却是实的,以虚保实,如何取信於民?」
「以朝廷之信取信於民。」
陆北顾说这话时,面上没有任何慷慨激昂之色,只是陈述一桩事实:「朝廷立国百年,虽屡经艰困,从未失信於天下。」
怎麽说呢?
大宋确实还是有点气运在身的,虽然自己挺烂,但周围的国家也没好到哪去,所以即便这些年来天灾兵祸不断,可国运始终坚挺,再加上经历五代十国之後,主张以文治天下,故而百姓的日子虽然不说安居乐业,但这种流离失所的灾年确实也不多,天下人对朝廷还是有信心的。
当然了,百姓的信心这种东西也很虚,有的时候,说有就有,可没有也就是转眼间的事情罢了,全看下顿饭有没有着落。
而且对於真正有钱的商贾大户来讲,因为朝廷人事变动或其他原因导致的政策变动,以往可没少让他们亏钱,自庆历以来,盐钞之制朝令夕改,钞价一跌,持钞者往往血本无归。
已经被坑过了,故而对於朝廷,他们其实是不太信任的。
「陆枢副此议确非常格。」
富弼也是无奈,说道:「常格之内,朝廷筹钱无非四途。加税,则民不堪负;发钞,则现钱交子币值骤贬;借支内库,则陛下私藏亦已见底;裁省浮费,则远水不解近渴......四途皆不通,便只能在常格之外另寻出路。而这国债之法,虽前所未有,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此言不虚。」
出言者是赵概,他说道:「然非常之策有大害者,宁可不策,不可妄策。国债之法,募民之财以纾国用,看似高明,实则与摊派无异......且国债之偿,锚於未来之税入,然今岁大旱,明岁未必丰登;即便丰登,万一又有战事,税入仍是不足。届时旧债未偿、新债又发,债滚债、息加息,朝廷便如同陷进一片泥淖,愈挣扎愈下沉,终究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