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赞襄庙算,不可不慎 (第3/3页)
在意就是了..
早年赵祯刚亲政没多久的时候,第一次宋夏战争就爆发了,宋军屡战屡败,急得赵祯成宿成宿睡不着觉,都快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即便心中欢喜,也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在这麽多使团面前表现出来,否则不显得他没有圣天子之量嘛。
「宣富弼和陆北顾,让他们到福宁殿来一趟。」
邓宣言躬身应下,正要退出,赵祯又唤住了他。
「等等,顺便让御膳房备两碗姜汤,天气寒,让他们暖暖身子。」
富弼与陆北顾踏入福宁殿时,因为冬天天色暗得早,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殿中已掌了灯用来照亮。
「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两人谢过,在榻前锦墩上斜签着身子坐下。
内侍奉上姜汤,陆北顾接过,捧在手里暖着手指,却没有立即喝。
「朕今日召两位来。」赵祯缓缓开口,「是想问一问,派去夏国的使臣,你们可有人选?」
富弼假装想了想,才说道:「供备库副使张宗道素有气节,可为使节之一。」
陆北顾则推荐道:「枢密院西面房的王韶曾出使吐蕃、高丽,有勇有谋,擅长临机决断,可为主使。」
赵祯点点头,没有拒绝。
随後,他又问道。
「两位爱卿觉得夏主李谅祚此人,是何等样人?」
富弼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手中姜汤碗,正襟危坐,沉吟了片刻方才答道:「回陛下,李谅祚此人,年少气盛,刚愎自用,然并非全无谋略。」
「何以见得?」
「其此番入寇,名为三路并进,实则主攻大顺城一隅,柔远寨、荔原堡不过是佯攻牵制。这说明他虽年轻气盛,却并非一味蛮干,而是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即攻破大顺城,震慑横山番部,以此逼我朝在青盐之禁上让步。」
「而大顺城久攻不下,他转攻柔远寨,说明他能审时度势、临机应变。柔远寨又未克,他选择撤兵并主动遣使求和,而不是死磕到底,说明他知进退、有自知之明。」
赵祯却是叹了口气,道:「李谅祚终究不是李元昊啊。」
「陛下圣明。」陆北顾接话道,「李元昊刚毅果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为常人所不敢为。李谅祚则不同,他长於深宫之中,虽然曾诛杀权臣,称得上年少有为,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磨难......他此番亲征,与其说是被国势所迫,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心气所驱,他想证明自己能比肩父祖,但一遇挫败,便心生退意。」
「那李谅祚既遣使求和,便是真心要求和,不是缓兵之计。」
「十之八九。」
「你倒谨慎,当年你在熙河开边时,可没这麽谨慎。」
陆北顾垂下眼睑:「那时臣是边臣,攻一隅之地,事不决可自行断之。如今臣在枢府,赞襄庙算,所涉者非止一军一州之得失,而是朝廷全局之利害,不可不慎。」
赵祯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阖上眼,靠在引枕上,似乎有些疲惫了。
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元旦大宴,夏国使臣必会藉机探我朝对和谈的态度。届时朕不会给他们准话,这出戏,你们替朕唱。」
富弼与陆北顾齐齐起身行礼:「臣遵旨。」
赵祯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两人退出福宁殿时,天色已暗,宫道两侧的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湿漉漉的石板,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富弼走在前面,忽然停步,侧头看向陆北顾:「子衡,你觉得李谅祚此番求和,能谈出什麽结果?」
陆北顾沉吟了片刻方才答道:「若朝廷只以方才那三条为底线,李谅祚或许会全盘接受,不见得会讨价还价太多。」
「为何?」
「因为他比我们更急。」
陆北顾解释道:「青盐积压、岁赐断绝、互市关闭,夏国诸部怨声载道,他若再拿不到一个台阶下,国内必生大变,而这三条虽看似苛刻,但并未伤及夏国根本,他咬咬牙,能咽下去。」
富弼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各自登车,回府过小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