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倚为犄角,守而持之 (第2/3页)
石块撞上夯土城墙,发出「砰」的闷响,激起一团团黄褐色的尘烟,有的石块越过城墙,落入城中,砸塌了民房的屋顶,溅起碎瓦与茅草。
城中百姓早已被疏散至南面,城内除了守军,便只剩一些不愿离去的老人,其中不乏已经难以动弹的,而即便有行动能力的,面对这般骇人的炮击,也只能蜷缩在自己屋中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肩膀瑟瑟发抖。
大顺城都监赵明和副都监张臣都站在城头,身後是数百名挽弓搭箭的士卒。
他没有下令还击,因为夏军的炮车尚在北岸,距离太远,弓弩射程不及,他只是命士卒们躲在垛口後面,静待炮击的间隙。
至於炮车,受限於城内空间,大顺城本身没有部署多少,而且也没敢贸然进行对射,因为仅有的这些炮车都是宝贵的远程投射力量,且阵地相对固定,短时间内难以迅速移动,如果被发现,就意味着会被集中轰击。
即便夏军的轻型炮车无法摧毁宋军的炮车,也足以大量杀伤人员了......这年头,操纵炮车可是相当费人的。
「都监,夏军炮击停了!」
了望哨上传来喊声,赵明将头探出垛口,只见北岸的夏军炮阵後方,黑压压的填壕卒正在列阵。
这些填壕卒都是夏军在沿边徵发的,前排的举着木盾,後排就抱着沙袋。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用来消耗宋军箭矢、填平壕沟的炮灰。
城头上的弓弩手开始齐射。
箭矢如雨,填壕的夏卒接连倒下,屍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壕堑边缘,但後面的人没有停,在督战队弯刀的威逼下,他们扛着装满沙土的麻袋,继续向壕堑冲去,麻袋被扔进壕堑中,然後那些人转身往回跑,去扛第二趟。
麻袋越堆越多,壕堑在一袋一袋的沙土中逐渐变浅。
李谅祚站在北岸高坡上,望着那些前赴後继的填壕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人死了便死了,不是他的亲军,甚至连党项人都不是,不过是横山蕃部中被强制徵发的熟户,或是从上次入寇中掳来的宋人。
他们的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国主,壕堑已填了过半。」嵬名阿吴策马近前,拱手禀报。
「继续。」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国主,嘴里只吐出这两个字。
残酷的填壕从拂晓持续到正午,当柔远川北岸的炮车停止抛射时,大顺城北面的壕堑已被填平了两处,豁口宽度足有数十步,足以让攻城的冲车与云梯车顺利通过了。
随後,夏军的真正攻势开始了。
第一批攻城的不是羸弱之兵,而是夏军嘉宁军司的正规步卒,这些士卒人人披着皮甲,手持利刃,跟在云梯车和橹盾後面。
赵明站在城头,望着那黑压压的攻城队伍,将手中令旗向下一挥。
「神臂弩——」
城头的神臂弩同时击发,弩矢破空,声音尖锐刺耳。
几十步的距离,皮甲在神臂弩面前如同纸糊,冲在最前的夏军步卒被弩矢贯穿,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夏军没有退,第二批步卒踩着同伴的屍体继续向前冲,云梯车的挡板落下,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
「放!」
城垛後面,宋军士卒将狼牙拍和夜叉擂的拽索放下,碾过夏军士卒,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惨叫声混着血肉模糊的闷响,被砸下城头的人如同断线的纸鸢,摔在城根下积成一层又一层的肉垫。
战斗从正午打到黄昏,夏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却始终未能攻上城头。
城根的屍体堆积得几乎与壕堑齐平,血水从屍堆中渗出,流进壕堑里,将浑浊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
暮色渐浓时,北岸传来了收兵的号角声。
夏军缓缓退去,留下城根下堆积如山的屍骸,与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赵明扶着垛口,望着北岸夏军大营中次第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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