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星夜奔袭,抵定胜势 (第3/3页)
,战略意图有三层。」
「第一层,监视高丽国,掣肘其吞耽罗岛的企图;第二层,扼住倭国与大宋之间的海上通道,防止倭寇侵扰大宋沿海;第三层,为日後大宋经略辽东、与辽国争雄於海上的大局做准备。」
王焕点头,这些他在出发前便已知悉。
「所以耽罗岛的稳定是第一位的。」
刘承宗收起手指,抬眼看向王焕,道:「高末云死後,高末风便是高氏唯一的掌权者,只要他能稳住耽罗岛,大宋便不需要在此投入更多兵力,但高末风老了。」
「他的养子高淖英,我问过星主府的人,此人年方而立,弓马娴熟,为人沉稳,颇得士卒爱戴。」
「但他是星主的养子,不是亲子,如果高末风死後,高淖英能顺利继位,耽罗岛的局面便能继续稳下去,但若有人借高末云之死做文章,挑动高氏内部或者岛民对星主府的不满,那耽罗岛便会再次动荡。」
王焕听出了刘承宗的言外之音:「你是担心,高丽国会借高末云之死,扶持新的代理人搅乱耽罗?」
「不必扶持。」刘承宗摇头,「当年高丽国册封高末云为副王,本身便是在星主府里埋了一根刺。高末云这三年在岛南经营,岛民中不乏对他抱有期望的人,这种期望不会因为他死了就立刻消失......我听说高末云的子嗣里,有一人在开京留学,高丽国只要养着,等时机成熟时把人往耽罗岛一送,岛上的局势便会顷刻翻转。所以我们必须抢在高丽前面,把耽罗岛的人心彻底收过来。」
「收人心,如何收?」
刘承宗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枢密院随勘合一同发下来的《耽罗驻军章程》,上面列了驻军的编制、粮饷、防区、与星主府的关系等条陈,都是陆北顾亲自编写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念道:「驻军期间,我军不得侵占岛民田产,凡军政事务,须与星主府协商,不得擅专。」
「这是限制我们。」他说,「但反过来看,也是在保护我们......不得干预耽罗岛内政,便意味着我们不能替高末风去管理岛民,不能替他收税征粮,不能替他断案施刑。而这些事做得越多,岛民对我军的抵触就会越深,因为我们终究是外人。」
王焕若有所思:「所以收人心,不是替岛民做事,而是让岛民觉得,有我军在,他们的日子会更好。」
「对。我军驻紮在此,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威慑高丽国不敢轻举妄动,威慑倭寇不敢上岸劫掠,威慑岛内不逞之徒不敢再生乱心......这种威慑,才是我们能给岛民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安稳。」
刘承宗将文书搁回案上,目光转向帐外那片新垦的营地。
「但光有威慑还不够,还得让岛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明州市舶司的商船跑高丽航线,耽罗岛会被设为新的中途停靠点,以往海商不愿在此停泊,是因为岛上没有像样的港口、没有可供交易的市集、没有安全保障。我们要做的,是把朝天港建成一个能避风、能补给、能交易的正经港口,让宋商的船在此停留,让岛民用他们的马匹、海产、药材换取宋商的布匹、瓷器、铁器、药材。贸易一开,岛民的日子自然会好起来,他们才会真的愿意大宋在此驻军。」
这番话说完,王焕沉默了几息,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
「我在笑,王韶王副使当日给高末风说的那番话。」
王焕收起笑意,正色道:「王副使说,大宋不想吞耽罗,至少暂时不想,高末风若想保全高氏世袭,唯一的出路便是抱紧大宋。这话说得直白,但其实漏了一句......大宋不是不想吞耽罗,而是不着急吞,用驻军与贸易慢慢把耽罗绑在大宋的海上贸易线上,等绑得足够紧了,这座岛即便名义上仍属高氏、仍隶高丽,但事实上,它已经是东海海防上的一颗钉子。」
「话不必说尽。」刘承宗缓缓道,「事要做尽。」
半月之後,朝天港的第一座栈桥扩建工程开工了。
辅兵们从岛北的采石场运来火山石,用船载的糯米研磨出浆来调成黏合剂,在旧栈桥东侧扩建了两道防波堤,堤身不高,却能挡住秋冬季节的西北涌浪,栈桥尽头也新建了一座大型货栈,木料是从船上卸下来的备用桅杆与舱板,虽不美观,但足够结实。
开工那日,高末风坐着肩舆来到港边,被仆役搀扶着站在一块火山石上,看着宋军辅兵与岛上的石匠在泥泞中搬运石料,看了许久。
海风把他的绯色官袍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散乱,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缓缓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刘承宗站在他身侧约三步之外,也默然不语。
两个人在风中站了约一炷香的功夫,高末风忽然没头没尾地叹了一口气。
「恍恍惚惚的,总觉得像是在梦里。」
刘承宗侧过头,望着这个形销骨立的老人,没有接话。
高末风将目光从工地移开,转向汉拏山的方向,此时天气晴好,汉拏山的山形轮廓清晰可见,山顶的火山口湖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山腰以下的草场已入深秋,秋草染霜,一片苍黄。
风景很美。
「刘都监。」高末风忽然唤了一声,「你说,百年之後,耽罗岛上的人,还会不会知道这里曾有星主?」
刘承宗沉默了片刻。
这话是在问命运,既是问高氏的命运,也是问耽罗的命运。
「星主。」刘承宗缓缓开口,「大宋驻军耽罗,乃奉天子之命,应贵国之请,屏藩高丽南境,护海上商路。贵岛星主之位,乃高氏世代相袭,大宋无意更张......然,贵岛既为大宋驻军之地,便受大宋庇护,若他日有外敌觊觎,大宋水师枕戈待旦,绝不坐视。」
高末风没有再问什麽。
他垂下眼睑,佛珠在他腕间轻轻晃动,与海风一道,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细微「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