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仲春方至,好景初临 (第2/3页)
十二,这一天是花神节,是百花诞辰。
按松江的习俗,闺中女子在这天要剪彩绸,系花枝,蒸花糕。
往年兵荒马乱,日子紧巴,人的生日都没空过,谁还有闲心管花的生日。
今年却不同,陈家姨母早早就剪好了几条红绸,天刚亮就拉着圆圆去院子里系桃花枝。
按松江的规矩,闺中女子剪了红绸条,系在院中的花枝上,叫作「赏红」,算是给百花贺寿,祈求一年花繁叶茂、女红顺遂。
陈家院角,种着一棵老桃树,往年开得稀稀拉拉,半死不活。
今年春暖,枝头上早已缀满了粉白的花苞,眼看着就要盛放。
陈家姨母搬来板凳,圆圆踩上,踮着脚把红绸系在细枝上,风一吹,红绸飘啊飘,衬着粉白花苞,院子里全是生气。
圆圆穿着新做的青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还别了朵刚掐的迎春花,眉眼间全是小姑娘的鲜活灵动,再也看不见王妈上门时,那种怯生生的惶恐。
恰在这时,隔壁院传来一声高声呼嚎:「因囡?因囡你回来?囡囡啊,娘对不住你——
「」
陈家姨母皱眉道:「这又是怎麽了?」
陈大石今早去集市买了东西,知道些外面情况,便道:「之前卖的那些孩子找回来了,王妈也算立了大功,早上我们碰见了,还聊了两句。」
陈家姨母眉头化开,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陈大石又说起今早见闻:「听说城北又开了一家染坊,专染鸦青色棉布,在招熟工,工钱开得很高。
大夏银行今天正式下发织机贷款,一分利,无抵押,门口排了长队,都是打听消息的。」
过不多时,陈阿福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是去织坊和纺纱坊告假的。
虽说他们一家子现在还都是日结工,可毕竟天天去,骤而不去,既怕耽误了东家的计划,又怕失了礼数,所以还是特意去说了一声。
不想回来时,陈阿福手上拎了一笼桂花糕和一斤猪肉。
陈家姨母埋怨道:「酒肉糕点,大石早上都买过了,你怎麽又买?」
陈阿福笑道:「这是纺纱坊送的,管事的说,花神节纺纱坊放假一天,还给了这些东西,我去帮你们告假,人家就让我顺便带回来了。」
「啊?」院子里几人都愣了。
「休假还发东西?」陈家姨母不敢信,「哪有歇着还拿东西的道理?」
陈阿福道:「王妃娘娘说的,那还有假?」
「啊?你看见王妃娘娘了?」陈家姨母嘴巴张得溜圆。
陈阿福神秘一笑道:「看见了,王妃记得圆圆,还说她聪明伶俐来着。」
陈家姨母看向圆圆,圆圆此时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声清脆,像檐下的风铃。
自打来陈家後,她少有这麽欢快的时候。
「你见过王妃?」陈家姨母把圆圆叫来问道。
圆圆想了想,露出个恍然的表情:「呀!原来那个姐姐是王妃娘娘!」
原来纺纱坊都是女眷,便由叶蓁时常去巡视看顾,圆圆给陈家姨母送姜茶汤水时,碰到过叶蓁几次。
接着圆圆又道:「王妃娘娘可美了,她身边的姐姐也都漂亮!」
圆圆把遇上叶蓁的经过说了,有了陈阿福见王上的经历,众人也不觉得有多惶恐,只是心中暗自庆幸,与有荣焉。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过早饭,陈阿福走到院门口消食,看着街上奔走相告的百姓,看着家家户户花枝上系着的点点红绸,心里暖烘烘的。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万历的税监、天启的阉党、崇祯的加派,从来只见官府变着法子从百姓手里抠钱,从没见过哪个朝廷,会惦记着织户女工过节歇一天,惦记着给百姓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钱减税的。
春风卷着桃花瓣飘过来,吹得人身上暖暖的,今日天气晴好。
他道:「午饭收拾下路上吃吧,我们去城外踏青去。」
「好!」圆圆双手赞成,自告奋勇地去收拾东西。
一家人背着包裹往城外走,沿途遇到不少同游之人,还有人吃饱喝足,在巷口坐着,闲聊晒太阳。
以往百姓聚在一起,所乐谈的,无不是朝廷的种种失败之处,不是骂贪官,就是骂权阉,要麽就是偷偷骂狗皇帝。
现在人们聊的全是怎麽挣钱,如何生活,突然之间,天翻地覆,世界成了陈阿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唯有北边的一些坏消息传来,世界才重新变得真实可感起来。
「听说大明在西北吃了大败仗,那些领兵的大官全投贼兵了————」
「什麽贼兵,人家现在建国啦,叫大顺!还是叫大西?反正就这麽个意思吧。」
「我听说建奴又入关了,正在北方烧杀抢掠呢————」
「啧啧————松江的棉花,不少都是从河南、山东买进,织坊不会撑不住吧?」
「王上肯定有办法,你操什麽闲心。」
陈阿福听了这些话,心中略感忧虑,一回头看见阳光洒在一家人的笑脸上,忧虑又烟消云散了。
天下太远,他只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是了。
今早听王妃说,大夏正准备办蒙学,织坊、纺纱坊的织户子弟可以优先入学。
陈大石已成年,是赶不上了。
可圆圆还小,人又聪明机灵,若能入学念书,说不定将来嫁个体面人家,不用一辈子困在织机上受苦。
陈阿福这般遐想着与家人出了城,城外二月仲春,草木青青,百花初绽,好日子才刚刚开头。
江南百姓庆祝花神节时,林浅已提前数日,乘隼船返回广州。
只因军情处接连收到了北方的几份急报。
洪承畴战败、李自成称帝、张献忠入湖广,三件大事几乎同时传来。
江南市井的日子渐趋安稳,大夏的北方局势已骤然天翻地覆。
尤其是西安之战的战况,最是出人意料,洪承畴好歹是一代名将,败的太猝不及防,必须立刻商讨应对之策。
以至林浅把叶蓁和两个儿子都留在了江南,只身带亲卫返回广州。
方一下船,林浅和郑芝龙便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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