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腐烂 (第2/3页)
「冥谙上使,我家大人已将【奈何冥土】迁移,贵朝...也该准备接应了。」
陈福元的身形在伏土之光中变幻,似乎受了什麽冲击,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个笑来。
前方的黑金神人负手站定,面容沉静,双瞳似乎看向了极远之处,显得出神。
过了少时,他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这一众陈氏子弟,平静回道:「陈主簿何必心急?本朝还在安排,如今夏土地贵,可不好划出一地来...要不,就在这大西渊底下待着?正好不用见光。」
冥谙的语气颇为柔和,甚至温良,可却有着一股深深的厌恶藏着。
煞中有无数庞大狰狞的屍体在钻动,这些在十日巡天中陨落的大妖被重新唤起,变成了煞炁所主的傀儡。
一阵焚风吹来。
冥谙像是得了什麽旨意,缓缓抬首,於是能见西方的天空中下起了点点黄雨,浑浊阴冷,带着一股深沉的死气。
他那张金铁铸造的面容微微扭曲,挤出了一个笑。
「陈主簿,你家的大人—流血了。」
滚滚煞中传来了一道接着一道的巨响,如同一张幽邃织成的布被扯破了,无数屍傀在煞之中重新站起,乃至於拼合重组,就连神通也是如此!
在这一片深远中就多出了这无数狰狞畸形的妖物,呼吸腥风,喷吐恶气,一双双暗金色的眼瞳望了过来。
陈福元听得身後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叫声,他回首看去,却见他最重视的那个後辈已经倒在了重重妖魔的围困中。
陈良鹊的伏土之躯被争抢着撕开,虽为紫府後期的高修,可在这一处大西渊的镇压之下,他半点法力都运转不起来。
那些屍傀争先恐後地闯入了陈氏的【奈何冥土】,似是极为嗜吃这些已经化作鬼修的东西,稍稍一吸,便吞进肚中。
陈福元颤颤巍巍抬起了手,取出一道白纸黑字的书页,其上记载有陈氏诸弟子的种种寿数,本是被那位陈判更改过的,当享有数千年的寿数。
可当这位伏土使臣再度看去的时候,那上面的数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变成零。
「大人...」
「你家大人要逃了。」
冥谙冷笑一声,伸出手来,随意就将那一张纸页给撕成了碎片,而後掐住面前老人的脖颈,缓缓抬起,像是提着一条死狗。
大西渊上空忽地一暗,像是有什麽遮天蔽日的东西掠过,将仅存的那点光辉也给抹去了。
难以想像的燥热在这片深渊之中生起,黑色大日倒映在了冥谙的眼中,他幽幽道:「以为把你们送过来...本朝就会信祂?」
这尊金人缓缓摇头:「当初他为了投阴,杀了多少宗室,灭了多少近臣?你难道不知?你陈氏上下...对祂来什麽都不是。」
「妖魔!」
陈福元的法躯在那恐怖的煞炁中迅速解体,他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於是没来由生出一股壮烈的胆气。
「伪作帝朝,窃行人道...自有大人来涤荡你们这群畜生的时候。」
听得这骂声,冥谙却是微微松手,并不继续镇杀了。
他将对方的头颅摘了下来,随意取了一根金绳挂在腰间,略带讥讽道:「本座给你一分机会。」
陈福元的声音忽地静止了。
他刚刚生出的胆气迅速磨灭,那一个个後辈的哭喊声也变得轻了远了,甚至对於冥谙的愤怒竟然在这一瞬消解不少。
可下一瞬,他的面目就狰狞了起来,种种刑罚、牢狱之苦磨灭他的性命,这是源自於伏土之中的灭杀。
陈福元的头颅和躯体瞬间炸开,化作了满天的黄泥落下。
冥谙身上受了这黄泥侵蚀,瞬间被打出千百个空洞来,可下一瞬,又有无边煞涌入,将他的躯体填补圆满。
这尊金人看向那处冥土,笑道:「是你家大人要你死的。」
奈何冥土之中也开始了摇动,似有万千伏土之光渗出,阴影、黄泥和浊秽同时散落,将在其中的屍傀和子弟瞬间淹没。
自这冥土之中流出了一股腥臭的黄色血水,汩汩流淌,侵蚀煞,竟然浇灭了在这大西渊底部经久不散的煞火。
「仙血?也就这点手段了一」
冥谙见之,却无慌乱,只是朝着这大西渊底部一拜。
霎时间有如血残阳之光显化,暴躁阴冷,直将那黄色血水悉数抹除了,隐约间能见一道血色的落日沉在了渊底。
这才是明夷之位最初的模样!
如今高悬在西方夏土之上的则是一轮黑色大日,遮蔽天光,乌火汹汹,使得诸华在一瞬之间都陷入了沉寂。
陛下,出手了。
大赤天。
「北幽阴洲?」
许玄借着假身的视线,已将这处冥土观摩了个大概。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难以名状,偏偏留下了一道璀璨的真炁水火之光。
这真其中的位格让许玄感到一分熟悉。
【天羽】
不必多想,这必然是那位天羽仙君昔日杀入此地,诛杀弢攫所造成的伤害!
「这冥土...是阴间的核心与起点。」
这恐怕是最早由人铸造的冥土了,似乎用了「殆炁」、「闻幽」和「伏土」三道,几乎是整座阴间的核心,後世的幽冥正是在这基础之上铸造成的。
这一座冥土之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因果变化之意,像是有什麽东西曾经压着,而後又被取走了。
比如...一道轮子。
轮回。
「幽冥的底蕴...倒是够深...」
许玄在最後一瞬,更变了主意,让他修出来的假身去借道。
求金的种种法门之中,唯有借道是以我为座,托举金位,能达到一种人不落位而大道昌盛的状态。
这需要极高的巫术造诣。
许玄恰好有。
假身拥有巫马公良的认知,甚至得了原主的承认,又有许玄在背後调动殆支持,可终究是不保险。
己土到场了。
来此的应该是某位己土从位的真君,并非许玄昔日入白纸福地所见的【神隰】,而是另一位权柄更靠近历史的。
如果是绍道,或者说窃道,或许在真、己土加持下还有可能察觉不对。
可眼下既然是借道,那这具假身被金位覆盖,也就彻底寻不出踪迹了。
更关键的是...正仪大道即便在无主不证的情况下,也会短暂大显,甚至开始活化,主动固定和保存自己的位证——【亡仪】。
甚至...正仪大道本来就亲和原始巫术,如果不是这麽一具假身来,而换做一位真正有道行的巫修,是有可能直接证得此位的!
祸祝之权柄本就有生死!
假身的假终究有被耗尽的那一瞬,正仪尊位的活化不可能完成...但,这足以拖住祂们了——
许玄看向了西方。
那轮黑日正在不断播撒恐怖的焚风,不过少时,已经烧得西海之水下降一寸了。
玄乌从日中现身,黑羽暗沉,躯无血肉,仅剩下了无边的日蚀之光填充着形体,祂携着这黑日冲入太虚,一瞬不见。
单单是...破除生死界限吗?
眼下之事,可以看作两件。
第一,自然是寻出【正仪】位证,破除生死界限,甚至还一并包含了真杀假、冥土重现种种大事。
背後可以说是白纸福地在主导。
第二,则是【葬序】之主受诛,伏土道证显现,其中又牵扯到了燥阳空证,神圣重归的事情...
「伏土」也是「坤阴」,魏氏的那位广役真君...极有可能得了终阴的默许;「燥阳」的空证也符合天上的谋划,金乌的动向自然瞒不过祂们。
於是这一处可以说是少阴仙天在默默看着。
许玄察觉到了一股怪异。
幽冥将散。
可这一处传承了万古的阴间世界会以怎样的形式终结,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还有那具仙屍和神圣...」
许玄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将明面上的局势探清了,两边偏偏挑了同时进行,必然是有某种更深的图谋的。
「他们要准备将众生送入假史...所以要破除生死界限,解散幽冥地府,导致的结果是...」
许玄默默推衍,又行占卜,却不得一个精确的结果,可某一瞬,确确实实是感知到了一种更为深远的影响。
【死亡】
今日之事,会极大影响接下来的走向,尤其是关於死亡祂一步踏出,握紧戊角,意识与位格流向了先天之境,混沌之中所开辟的那一处疆域成为了祂的面相。
於是太虚之中有一尊混沌法相浮现。
这尊法相至大而又至小,至高而又至微,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他的法躯之上齐一了,无边苍灰色的混沌之光从法相上散出。
七道玄窍中有辉煌的光辉生出,呼应着种种不可言说的先天之道。
祂一手持剑,一手举池,似乎在感应什麽,转瞬到了北海的洞天中。
假身的那句话自然是有深意的。
玄宜。
阴阳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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