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刀俎 (第2/3页)
的那个平卢武士。
那人躺在木台上,腰腹都被布带束住,一名医卒伏在他肩头,另一人按着他的腿。
为首的医官低着头,两条袖子挽在肘上,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上面全是血。
台边搁着锯,另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刀,还有各种型号的锯子,就是那种锯木头的竖锯。
看到那医官正去拿锯子,王师范猛地冲了过去:「住手啊!」
按着伤者的医卒吓了一跳,手上稍松,那伤兵便用力挣紮起来,木台晃了一下,台边的陶碗跌在地上,碎成几片。
医官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大骂:「按住!谁叫你松手的!」
「我叫你住手!」
王师范指着台上的人,手指都在发颤:「这是我平卢的武士,你们在做什麽!」
医官愣了愣,终於看清来人的袍服,又看见随後进帐的卢弘等人,脸上便有了些惧色。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伤者,还是急道:「节帅容小人片刻,他这里停不得。」
「停不得?他的腿都要叫你们锯下来了!」
台上的伤兵听见这一句,忽然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嘴里原先咬着一团布,此时吐了出来,哭着叫道:「节帅救我!小人不要锯腿,求节帅救我!」
那声音里全是惊恐。
王师范心头一震,先前在帐外积下的怒气一下便涌了上来。
他俯身握住那人的手,连声安慰:「莫怕,我在这里,谁也不能胡来。」
「我看谁敢锯你的腿!」
伤兵死死抓住他,指甲几乎抠进王师范的手背,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不要锯腿。
旁边几个伤者也都望了过来。
有一个已经躺了许久,方才还在昏睡,听见这般动静,勉强撑起头,看见台旁的锯,又一下躺了回去,将布盖在脸上,低声抽泣。
医官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汗越出越多,他连忙解释:「节帅,他是叫大石压了腿,抬来时便已坏得厉害。小人已经看过,留不得了。」
「那便好生治!用药,用多少都行!」
医官嘴唇动了动,又低头去看台上的人。
伤兵先前还能大声哭叫,这会儿声音却渐渐低了,握住王师范的手也在发滑。
「节帅,小人只能尽力保他的命,这条腿,实在保不住。」
「你还没有治,便说保不住?」
这句话问出来,医官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苦。
他从午前忙到此时,连一碗水都没喝完,这会连动个手指都费劲。
方才一个伤者死在台上,他让人抬下去以後,站在原处缓了片刻,随即又接了下一个。
可这麽累了,却还要给这个外行的节度使解释。
但再累也得解释,於是他指了指外面的草蓆:「那边三个人,腿都留着,但他们都死了。」
「是要腿还是要命,这个真的很难选吗?」
他说到这里,台上的伤兵突然喘了一大口气,脸色比方才更白。
医官再顾不上说话,连忙俯身,冲两个医卒急声吩咐。
王师范还握着伤者的手,被挤得退了一步,顿时更怒。
可卢弘已经走了进来,只是看了一眼伤兵露出的伤处,脸上的肉猛地抽动,随後便别过头去。
他在军中多年,只一眼就晓得,这在过去都是等死的,这会能被救出一条命,还有什麽可说的?
他虽然对明军有点不忿,但对於自己的手下是真当回事的,晓得这些医生没有在胡闹,於是他伸手拉了拉王师范的袖子:「节帅。」
「先让他治吧。」
王师范不明所以看向他。
卢弘却不敢继续看台上的兵,只把声音压低,又说了一遍。
此时,那伤兵仍在哭,听见卢弘的话,立刻把目光转过去,嘴唇不住地抖。
他似乎认出了卢弘,似乎还想再求一句。
可卢弘已经拉着王师范的手退到了旁边。
摁住那伤兵的医卒年纪不大,右边脸颊上有一道被人抓出的血痕,不知是哪个伤者疼极了留下的。
他挤过王师范留出的位置,随即重新按住伤兵肩头,俯在那人耳边,一遍遍告诉他莫乱动。
可伤兵还在骂他。
先骂他是狗,又骂他的爹娘,骂到後来,只剩下含糊的哭声。
自始至终,那医卒也不回嘴,只将脸避开一些,免得被唾沫溅进眼里,等他骂累了,忽然就熟练地给伤兵套了一副嚼头。
而那边,医官低着头,举着木锯,就架在了那条烂腿上。
当冰凉的锋刃抵在肌肤上,那伤兵一下狂躁起来,即便嘴上堵着嚼头,都在呼呼低吼,试图逃跑,可因为身上被紧紧绑着束缚带,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医官吸了一口气。
接着————
那是何等的场面,在鲜血狂飙中,那医官面无表情地拉锯着,木台跟着一下一下地震,绑在台边的皮带绷得笔直,那伤兵因为剧痛,整个面目都在扭曲。
脖颈上的筋根根鼓起,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连唾沫也咽不下去,顺着下颌流进了耳後。
到了後面,连束缚带都已经控不住了,直接两个强壮的医卒死死压着,才勉强按住。
而随着锯的伤口越来越深,那伤兵甚至连这个劲都没有了,只剩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其实医官握锯的手并没有看上去那般稳。
他太累了,拇指勉强抵着锯柄,另一条胳膊用力撑住,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
旁边有人拿布替他擦,他连头都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按牢。」
终於锯齿遇到了硬处,医官一咬牙,便开始使劲拉大锯,真就如锯木头一般,在短时间就锯断了坏腿。
这一刻,伤兵骤然瞪大了眼睛,头猛地撞在台上,随即又拼命往上抬,想看看自己的腿究竟如何了。
年轻医卒赶紧俯下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看我,莫往那边看。」
可那人哪里肯听,偏着头,竭力从医卒臂弯下去找,刚望见一眼,便彻底乱了,抓住对方的袖子,呜呜在哭。
他往後缩,束带勒进腰腹,整个人在木台上挣得直响。
医卒被他抓住的那截衣袖很快就被撕烂了。
可医卒仍俯在那里,一遍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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