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冲突 (第3/3页)
动刀,那就是在蹴鞠而已!
王师范带人走了,梁缵一直送其入营。
而此时,平卢军前队已经陆续进入东南营地,一面面青色营旗沿着壕沟竖起。
更远处,後队仍在官道上缓缓向前,马蹄、车轮与武士脚步扬起的尘土,在秋日下拖成一条灰黄长龙。
王师范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忽然对刘鄩道:「今日给我长脸了。」
「节帅是说今日调度军略之事?」
「不然呢?」
王师范笑道:「你作为我军先发,这一仗若打好了,大明诸将也不敢再把咱们平卢军当作狗牛马。」
刘鄩听得这话,晓得自家节帅对方才那事是有芥蒂了,心中忧虑,却没有表现,恭敬道:「後日也只是试城,不算真打。」
「试城也是打。」
程廷嗣在旁边接话:「刘都兵,你就莫谦虚了,这一仗你得好生打,打出咱们平卢军的威风,刚才那些明军做派你也是看到的,要是不拿点本事出来,以後在明军下面,咱们真就是人下人了!」
卢弘走在几人身後,听见这话,鼻中冷哼了一声:「人下人?那是如人,那是非人也!」
刘鄩没有理他阴阳,只向王师范道:「明日末将便要去南城外走一遍,还要从各部选熟悉楯车、弓弩的将校,请节帅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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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选。」
王师范道:「军中各部,谁敢不放人,叫他来见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东南营外。
此时,等陆续各将离去,王师范见刘鄩还不走,问道:「都兵,这是有事要教小子?」
刘鄩没有立即开口,只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周围还有不少牙兵在拆卸行装,张知节也正在不远处与营务吏清点帐幕。
他便向王师范稍稍靠近一些,低声道:「节帅方才那句话,有点不合时宜。」
王师范脸上的笑淡了些:「什麽话?」
「说咱们不是狗牛马。」
「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
刘鄩道:「可有些话说得没错,也不一定该在这时说。」
王师范沉默了。
刘鄩跟随王家多年,在王敬武还活着的时候,便已是平卢军中能够独领一部的大将,王师范年纪尚幼时,他还曾教过王师范骑马、射箭,现在更是辅助王师范的辅藩大佬,所以他向来有什麽说什麽。
刘鄩见王师范没有发怒,便继续道:「今日这件事,起因是那批柴草没有按时发下来,咱们的人又懒得多走几里,这才越了界桩。」
「明军那边有人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确实该罚。」
「可他们只是低级武士,能有什麽见识?既代表不了周德兴、梁缵,更代表不了大明皇帝。」
「梁缵到了以後,没有偏袒自己人,也没有把咱们的人绑起来按军法处置。」
「王使君请想,若今日这场殴斗发生在咱们青州,外镇军士跑到平卢牙军的草场里砍柴,最後还把人打了,那卢弘会如何处置?」
王师范看了一眼远处的卢弘,实话实说:「不死也得剥层皮。」
「那就是了。」
刘鄩道:「平心而论,梁缵今日已经给足了节帅面子了。」
「那吴元泰是他们的都将,又是守兖州立过功的人,在众目睽睽下照样被训得抬不起头,还做了个暂都头。」
「而咱们这边也有理有面,事情到这里,不算吃亏。」
王师范皱眉道:「我在乎的是这些吗?那狗牛马,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使君最介怀的是这个?」
「难道不该介怀?」
刘鄩没有急着回答。
他俯身捡起一根落在脚边的草茎,捻去上面的泥,过了片刻才道:「作为少年,那确实该介怀,可节帅你是咱们的藩帅,却是不行。」
「你应该着眼於关键,关注於全局,心焦藩镇兴亡。」
王师范听到这里,脸色难看,却仍道:「你意思我们就该作为那些明军的属军?」
刘鄩抬起眼睛,认真道:「节帅,咱们领的是大明诏命,吃的是大明军粮,叙功受赏也是由大明皇帝陛下做主。」
「若说是同盟,恐怕连咱们自己都骗不过。」
这句话有点过於直接,王师范的脸色顿时变了。
刘鄩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末将晓得这话不好听,可使君今日既问我,末将便不能顺着说些好话。」
「我平卢军当然不是右军都督府的属军,周德兴也无权拆分咱们的兵马。可咱们既奉朝廷号令来郓州,就得遵守行营军法。」
「今日私斗,那些兵子要是真拔了刀,别说明军如何,便是我也会亲自砍了他们。」
「因为他们碍了咱们融入大明的事了,这种关系全藩百万人生死的事,谁挡谁就死!
」
王师范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後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所以依刘叔之意,今日受了骂,也只当没听见?」
「当然不是。」
刘鄩道:「是是非非,我们自然该争就争,只要有理,便是闹到周德兴那里,闹到汴州御前也无妨。」
「可若因为低级武人的嚼舌根,就坏了我们的大计,那如何对全藩上下负责?」
「说到底,些许荣辱和百万人的未来相比,毫无重要!」
王师范听着,低头看着脚边泥土,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刘叔,你觉得大明真的容得下平卢?」
刘鄩愣了一下,认真看着王师范:「这就要看节帅如何做了,看我平卢如何做了!」
「大明是给人机会的,不然它走不到现在,可咱们不能走错路啊!」
这句话终於让王师范彻底沉默下来,最後点了点头,扭头进了中帐。
刘鄩一直看着王师范消失在眼前,半晌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