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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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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只争朝夕 (第1/3页)

    赵怀安端着酒杯重新坐了回去,堂内诸将也陆续坐回席上。

    可刚刚的欢庆却再无一丝痕迹,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忽然,一阵杯盘碎裂声打破了沉寂,却是赵六直接就将面前的案几给掀翻了,酒肉菜洒了一地,一片狼藉,引来众将的侧目。

    而赵六却直接站起来,先看王进,又看郭从云,目光从近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最後指着这些人骂道:「怎麽,都哑了?」

    「方才吃酒喝肉,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怎麽这会全都哑了?」

    此时,赵六的脸涨得通红,颈侧两道筋绷着,酒意不断往上冲,话便越说越重:「我看诸位是好日子过惯了,胆气也跟着磨薄了。」

    「家中田宅有了,身上爵位有了,封了侯,又进了公,再往上也没几级好升,便舍不得拿命出去拼了!」

    王进眉头一皱:「老六,你喝多了!」

    赵六直接挥手打断:「大都督我没醉,让我说完。」

    说着,赵六抬手指了指外面:「你们没看到?川陇军是什麽情况?说个难听的,人家虽是新附,却敢死啊!」

    「可咱们这些在场的,哪个不是公侯伯子?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可却就会在这里难过」

    「李克用的主力已经到了大河以北,随时要南下,而你们呢?一个个缩的,是把自己的魂吓散了?」

    「我赵六忆往昔,你们在场的,哪个不是横冲的猛将,哪个没有卓着的功勳?」

    「可现在,咱们十万大军在手,却连个郓州都拿不下,枯坐汴州月余。」

    「是,陛下有韬略,你们也有各自的理由,就额老六是个不懂兵的,哪里能在这里瞎置喙?」

    「可额赵六今日便是要问,尔等,是不是怕了!」

    「怕死了,这一身荣华富贵都烟消云散了!」

    「怕了刀光剑影,怕了血染征衣,怕了马革裹屍,更怕了富贵不得传及子孙?」

    「尔等就在这里,在陛下的面前,摸一摸自家心口!」

    「那一腔热血,还在否!」

    「那为天下开太平的志向,还在否!」

    「那为後世子孙立个顶天立地的心气,还在否!」

    话音落处,堂内死一般寂静,只余檐外风声鸣咽,灯火明灭。

    这些话戳得太深,近处一名军将脸上的酒色退了下去,另一人松开酒杯,手掌已按在案边。

    赵怀安却没有出声,只望着赵六。

    下面,陆仲元再忍受不了,起身怒骂:「赵六,你说谁怯战?」

    「你上过战场?你带过大兵?你能晓得什麽怯战?」

    赵六瞪红着眼:「谁怯,谁自家晓得。」

    但下一刻,陆仲元竟然如此说道:「那我告诉你,我是怕!」

    他说完,一阵譁然,连对面的赵六都愣了一下。

    而那边,陆仲元将紧攥着的袖口放开,抬眼看着赵六:「方才郭家小郎进来时,我还嫌他毛躁。」

    「可看着那孩子的悲痛样,我就想,明日若轮到我,家中几个小的听到消息,又有谁能为我张罗後事?他们最大的一个,才五岁!」

    赵六张了张嘴,陆仲元继续往下说:「我也想韦金刚这个杀才。」

    「方才还恨不得拿酒泼他,叫他赔我的衣裳,等那孩子哭了,我再看韦金刚这副醉相,忽然就想着,下一回再见他,不晓得是在哪里。」

    韦金刚扭过脸来,酒还没醒透,先咕哝一句:「老子好着呢。」

    「我晓得你好着呢!」

    陆仲元忽然抬高声音,随即又降了下去,朝赵六道:「陛下要我明日出阵,我陆仲元毫无二话!」

    「可今日我等聚在这里,看着这些人,想着谁生谁死,又有谁能真不怕?」

    堂中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赵六站在原地,方才伸出去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丁会连忙起身,就要扶着陆仲元坐下,意思他话密了。

    可陆仲元却摇头,仍旧站着,执拗地站着。

    因为陛下当面,丁会不敢直接硬拉,只能尴尬地坐下。

    而那边,陆仲元继续说道:「你赵六说什麽田宅、爵位。」

    「是,这些我们都有了,当年豁出命求的东西,如今全都有了,而且子子孙孙,富贵不绝。」

    「可若我老陆只为这些,陛下此次北上时,我拖个病留在金陵多好。」

    「我陆仲元本来就上了年纪了,今年都四十三了,身上旧伤又多,还能活几年?寻个由头不随军,又哪里是多难?」

    「可我偏要来。」

    「因为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想亲眼看着大河北岸能重回朝廷之手,想看当年我们奋斗的太平究竟能不能做成。」

    「所以,就算最後死在那边,也认了。」

    赵六低声道:「额的意思是————」

    陆仲元摇头:「你的意思就是,我们都是孬种,都怕了!」

    这一句话,让本就喝高的赵六,脸上越发深红。

    此前,郭从云原本一直望着堂门,这会转过身来,坐在赵怀安的下手,说道:「我以前听人说,天下兴亡,是肉食者谋之,轮不到咱们这种武夫操心。」

    「无非就是藩镇武人的那一套,扛刀,吃粮,替人卖命。」

    「要是侥幸活得长些,便攒点钱,给儿子娶个妇人,人生也就到头了。」

    「可後来我跟了陛下,才晓得我等武人还有别的事可做。」

    说完,郭从云朝赵怀安拱了拱手,毫无奉承色:「我现在还记得,陛下第一次说平天下,那还是在光州做刺史时,那时候吃酒时和咱们大唱再造昇平世,说实话,那会我是当酒话听的。」

    「我们那时候地不过一州,兵不满三千,便是自己养活自己都难,还说四海太平,谁信?」

    「可咱们就是这样一地一地打下来了!」

    「流散的人回来了,荒地有人种,官道上敢走商旅。」

    「我便想着,也许我们这些武人正的在干一件了不起的事。」

    「这不是我们了不起,而是我们追随着一个了不起的人。」

    「但试问,就是再平庸愚钝如我们,在追随陛下这麽久後,难道还不信天下之兴亡,真与我们有责吗?」

    赵六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那边郭从云说完,下首坐着的陈法海也将手里的酒壶搁下,说了这样一番话:「都说打仗的人把生死看淡了,可我却看不淡。跟我越久的人,我也越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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