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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大河登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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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大河登极 (第2/3页)

又系,他就一直抬着手,偶尔低头催一句,声气里也全无恼意。

    等上衣穿妥,李嗣源要去取纁裳,他却先走到了铜镜前。

    镜子只照得下胸口以上,他向後退了退,又俯身去看腰间,怎麽都不周全,最後乾脆叫李嗣源将镜子抬高。

    灯光照进镜里,映出他散着的头发、尚未梳理的胡须,还有那只独目。

    於是,他侧过脸,用右边侧对镜子,如此就顺眼许多了。

    他抬手将鬓发往後拢了拢,又摸摸下颌,挺起胸膛,让肩上的衣料舒展开,问李嗣源:「像不像?」

    李嗣源双手捧着镜子,一时没接话。

    李克用转头看他,笑了:「问你呢,穿成这样,可像个天子?」

    「阿耶本就该穿。」

    「你也会哄我了。」

    他嘴上这样说,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停,连眼角细密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皇帝啊!

    昨日诸将劝进,礼官讲承统,掌书记读告天的文章,他坐在堂上,听得不住点头,也能说上几句匡扶社稷、延续唐祚的话。

    可眼前这身衣裳一上身,那些预备好的言语竟都想不起来了。

    他就要做大唐天子,做父祖们梦都不敢有的功业!

    这念头才一起,他胸口便热得厉害,忍不住将前襟又抚了一遍。

    李克用又朝镜子走近半步,几乎能看清自己眼里的血丝。

    他昨夜其实睡得很少,白日也累,此时却连一点倦意都没有。

    是啊,这种日子,又有谁能真的睡得着呢?

    此时,廊下响起脚步,侍从隔着门禀告,更衣的人已经候着,礼官也来请示了。

    李嗣源正要放下铜镜,李克用抬手按了一下:「让他们候着。」

    门外应声退下。

    李克用仍站在那里,把袖口向上理了理,又嫌理得太短,重新放下来。

    过了一会,李克用才侧过身,忽然将自己的眼罩揭开,露出恐怖瘮人的肉瘤,问道:「邈佶烈,你说天下可曾有独目的天子?」

    这话说完,刚刚还那麽意气风发的李克用,忽然就陷入到了极致的低落中,他摸着自己的缺目,喃喃道:「我能打赢赵大,做那真天子吗?」

    此时,李嗣源捧着镜子,认真道:「阿耶,今日你是怎麽了?」

    「如何学那汉人做派,顾影自怜?」

    李嗣源说完,把铜镜慢慢放回案上,又取了梳子,走到李克用身後:「儿替您把头发梳好。外头还有许多人等着见阿耶呢。」

    李克用没有动,手指仍摸着自己的眼眶,过了好一阵,才在马扎坐下,任李嗣源将散发拢起。

    梳齿一边向上,李嗣源一边将义父的头发一点点分开。

    而李克用继续问:「你还没答我。」

    「赵大这些年,从没有败过。」

    李嗣源手上稍停,随後继续梳理:「儿知道。」

    李克用继续说道:「他军中的甲械,你也是见过的。」

    「那些大明的老底子保义军,咱们也是打过的。」

    「实话说,这是为父心里第一次不自信,再没有过去那般必胜的信念。」

    「为父也晓得,这般露怯,反而更害信任我的袍泽兄弟们。」

    「可谁站在赵怀安面前,谁不惶恐呢?」

    「本来九月初八是要和赵大决战的,虽然我们是顿兵河阳而没能赶得上。」

    「但其实我心里晓得,这是我在下意识逃避。」

    「我内心告诉自己,这一次很可能要输了,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当李克用吐露着心声,诉说着内心的恐惧,李嗣源依旧在给他编着发髻。

    直到李克用再不说话,他也做完了手里的事,最後将金冠扣於发髻上,随後说了这样一番话:「阿耶,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站得高,所有人都看得远。」

    「所以阿耶的担心和忧虑,甚至恐惧,都不是儿子能明白和体会的。」

    「但不仅是儿,外面十万吏士都会毫不犹豫为父亲冲锋陷阵,矢志不渝。」

    「胜了,自然是一战而成三代宿愿;败了,咱们一同赴死而已,大不了随父亲再战黄泉!」

    听到这话,李克用低头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慢慢将自己的眼罩放下:「今日是个好日子。」

    「大家都应该高兴点。」

    待一切收拾妥当,李克用带着李嗣源已入节堂,端坐堂上,虎虎生威,再无此前的患得患失。

    他先询问左右,诸军可曾用饭。

    李存信当即出列,回道:「回陛下,寅时已经开灶。各营领到黍米、羊肉,赴坛的武士每人还发了一张饼。」

    此时,李克用虽然还没称帝,但诸将已经开口称陛下了。

    甚至,昨日李少丞还教众人演习朝仪,明上下尊卑。

    此前,李克用集团要麽父子相称,要麽兄弟相论,私情有余,公礼不足。

    而这些都是一个粗疏的胡汉结合集团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所以众将虽然不习惯,但不敢有人搞事。

    那边,李克用听了也点头:「酒先不发,等朕礼成了再喝。」

    「若有人喝得胡言乱语,反而不美!」

    随後,他便带着整装的文武们,出了节堂,向祭坛走去。

    大河就在北城以南,此时夜色还没散尽,河面已经浮着一层淡白雾气。

    而在烟雾缭绕中,一处高耸的告天坛就矗立在河堤外侧的一处高阜上。

    那里原先堆着修桥的圆木,三日前全部挪开,再运来黄土分层夯实。

    因为时间仓促,坛不算高,分成三层,南面铺木阶,四周以白灰划定文武百官站位。

    李克用走到坛前时,正看见李少丞走过来,问道:「如何?」

    李少丞忙起身,行礼时腰都没来得及伸直,便道:「皆已妥当,请陛下先告天地,再告太庙,最後奉册宝,再请陛下受百官朝贺。」

    李克用愣了一下:「河阳哪来的太庙?」

    李少丞不慌不忙指着东面,道:「坛东立了唐室先帝神位,暂设幄次。待将来入主京师,再奉迎入庙。」

    李克用顺着他手指看去,东侧果然搭起一座青布帷帐,里面列着写有庙号的木主,案前置了酒爵、黍稷与祭牲。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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