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亲王的自信 (第2/3页)
倒退着出了门。
堂中只剩三人。香炉里一线青烟直直往上走,静得能听见后宅的雀叫。
刘炳把盖好印的文书递过来,语气冷了下来:
“王判台。若非殿下从中斡旋,老夫,最多只肯拨付三成。”
这话的本意,大约是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你王浩川,在老夫这儿,依旧屁也不是。
王浩川接过文书,对着窗口的日头验了验印,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扬手——
啪!!
一声脆响,震得梁上的陈灰都落了一层。
“我去你妈的,老不死的。”
那张圆脸左右晃了三晃,晃得极有节奏,跟王浩川几天前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的还解气。
刘炳懵了。
他不是没挨过骂,官场上谁没挨过骂。可他干了一辈子官,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一个六品通判,当着亲王的面,一巴掌呼在正四品留守的脸上。
赵构也懵了。
他也从没见过、没听说过这种事。殴打上官是重罪,这不用翻律条,常识。他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端着茶盏僵在原地,眼珠子都是直的。
“你——你——”刘炳捂着脸,气血往顶门上撞,话都结巴了,“王浩川!你竟敢殴辱上官!此乃重罪!”
王浩川很镇定。镇定得像那印是刘炳自己脸上长出来的。
“哎,使君,别乱说啊。”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我可没打你。你身为上官,竟随意诬陷下属——是何居心啊?”
刘炳只觉气血翻涌,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指着王浩川,又猛地转向赵构,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王浩川!殿下亲眼目睹!你——你还想抵赖不成!”
王浩川一脸无辜,摊开两只手,连眉毛都在喊冤:“殿下。我打他了吗?”
赵构好似方才回过神。
他略一沉吟,只一息功夫。这一息里,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堂里没有第四个人;是陈素那伙人的兄弟,也是自己的兄弟。
再抬眼时,赵构已经换上了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字正腔圆:
“不曾。本王并未见你动手。”
说罢转头看向刘炳,面色一肃:“刘炳。你身为朝廷四品重臣,怎可当面诬陷同僚?”
刘炳再度惊骇,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案角强自稳住身形,险些栽倒在地:
“殿下!您黑白不辨,包庇凶徒!臣这便缮写奏章,弹劾你二人!”
赵构抬眼环顾堂内,四下并无旁人,扬手便是一掌。
啪!!
正掴在刘炳另一边面颊。
刘炳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两边脸颊,对称的两团火。他身子踉跄摇晃,一只手扶案,一只手捂脸,怔怔地望着赵构,声音发颤:
“殿下……您、您竟动手殴辱外臣……臣必上书奏闻!”
赵构淡淡道:“你上啊。”
回头问王浩川:“我打他了吗?”
王浩川一脸无辜,无辜里透着痛心疾首:“没有啊。刘炳,你疯了?我俩就跟你吵了几句嘴,你就诬陷我、又诬陷殿下?行——你上书吧,我和殿下,等着和你金殿理论呢。”
二人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聊天,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身后的刘炳一个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赵构低声笑道:“你我一为宗室亲王,一为朝廷通判,怎会做出殴辱守臣这般荒诞不法之事?”
王浩川点头赞同,语气诚恳:“对啊。这老登,诬陷起人来,真是不遗余力。”
身后,刘炳扶着案角,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到底没喊出一嗓子来。
喊给谁听呢。
半晌,他哑着嗓子冲门外喝了一声:“来人——给老夫打盆凉水来。”
后来的交割,顺得出奇。监库官点秤、发物、出具出门公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没多说——他什么都没看见,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至于刘使君,从头到尾没露面,说是偶染风寒,见不得风。
这个哑巴亏,他八成是吃定了。
算算账就明白。奏章递上去,头一件就得写清楚:亲王与一个六品通判,为何同在老臣的后堂?第二件,文书上他刚钤的印,白纸黑字“奉枢密院札命”,转头就告办差的官人殴辱,是想让枢密院看看他刘炳到底想不想办这个差?第三件,人证,无。物证,哦,脸上那两团对称的红印勉强算个物证,可到了金殿还会在吗?
至于动手的这两位,就更无牵无挂。
王浩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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