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留根 (第3/3页)
个圈,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李金生接过那半截铅笔,在手里掂了掂。轻。没分量。可握在手里,沉得像握了半条命。
“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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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村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六个人在村口会合,赵大炮果然蹲在那棵老柳树下,枪横在腿上,眼睛瞪得跟牛铃一样,见他们来了,霍地站起来。
“没事吧?”
“事没在村里。”李金生说,脚步没停,“在山上。”
“山上?”
“回去说。”
回到老君崖,已经过了午时。赵大炮生了火,用破铁锅煮了一锅稀糊糊。没盐,没菜,就是粮食末子兑水,煮得粘糊糊的,烫嘴。六个人一人端个破陶碗,吸溜吸溜喝。马六喝得最快,烫得舌头都麻了,还喊着再来一碗。刘歪脖喝得最慢,一碗糊糊搅来搅去,像在数碗里有多少粒粮食。
“昨儿夜里到今儿早上,咱弄死了七个。”李金生端着碗,慢慢开口,“鬼子和伪军不会善罢甘休。招远县城里有鬼子的中队,玲珑矿上还有渡边的守备队。他们一定搜山。”
“这山不小。”刘歪脖说,“他们要是搜,没个三天五天,搜不透。咱只要不乱跑,他们找不到老君崖。这洞隐蔽,就是到跟前,不扒开草也看不出来。”
“可咱也不能光躲。”李金生把碗放下,“留根说了,柳树沟往南,还有好几个村子被祸害过。只要鬼子在一天,这方圆几十里,就没安稳日子。咱有枪了,不能还跟老鼠一样憋在洞里。”
“打?”赵大炮把碗一扔,眼睛放光。
“打。”李金生说,“但不打县城,打零散出来的。炮楼上的伪军,运粮的马车,落单的信差。打了就钻山,让他们找不着北。”
“这是学山耗子。”马六乐了,“专门掏洞咬尾巴。”
“对,就是山耗子。”李金生扫了众人一眼,“别嫌难听。命保住了,才能咬下鬼子的肉来。”
李金斗端着碗,始终没说话。李金生看他:“哥,你有话说?”
李金斗抬起头,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我没别的。这队伍,我跟着。能死在一块,也算值。”
“说点吉利的!”赵大炮把碗往地上一磕,“仗还没打热乎呢,别成天死啊死的。咱们死了,那面红布谁扛?”
李金斗嘴角抽了一下。不算笑,可也没了之前那股死气。他慢慢喝了口糊糊,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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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金生又做梦了。
这回他梦见的是留根。那孩子站在柳树底下,仰着小脸,拿着一根树枝,在树干上画圈。画一个,不够,又画一个。满树都是圈。画完了,留根回头冲他笑,说:叔,我画了好多,你只要看见,就知道我没事。
李金生醒了。洞外月光清冷,红布在风里轻轻响。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留根给的那半截铅笔和那张黄纸。他在纸上画了个圈。纸太糙,铅笔太钝,圈画得歪歪扭扭,可他端详了半天,觉得挺圆。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