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回天反日(5.5k) (第3/3页)
其中初时只能望见一片赤金水光剧烈翻涌,沸腾如汤,浪头拍打在扶桑神木的根系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一团团炽白的火焰。
他还未回过神来,画面深处又有变化。
金乌从栖息的枝桠上振翅而起,只见十日次第升空,轮番值岗,之後又有六龙从水径尽头游出,拉着一车驾缓缓驶出。
此车驾以扶桑神木的枝干为骨,以金乌翎羽为盖,车身上镌刻日、云二纹,其上立着一尊神人,此神人身量极高,比後世所有描绘她的壁画与典籍中的形象都要高出不知凡几,她的面目隐在日晕之中,只能依稀辨出她头戴日轮冠,周身萦绕着一层暮色。
江隐见此情形,浑身一震,忽而想到了羲和御六龙而出的典故。
羲和一出,江隐自青相神魂中所得的回天反日大神通便自发运转起来。
青相曾说此神通可驱赶大日倒转、干涉因果、逆转时间、洞察过去未来、遍观大千世界,是一等一之大神通。
只是他修为不济,即便如今元婴大成也只能倒推一段水行之物的片刻因果,根本无法发挥此神通之万一可此刻这道神通在羲和御六龙的幻影中自行运转起来。
回天返日,返的是大日,追溯的是时间,这道神通本就是太古时代羲和驾御日车、调度十日运行的天权在人间的投影,後世修士从日升日落的轨迹中参悟出这道神通,可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日车,从未听过真正的六龙神吟,自然无法参悟回天返日的真谛。
而江隐今日在这道幻影中亲眼见到了日车的本来面目,以及羲和御六龙的古老记忆,此神通便比照羲和车架开始自行推演、自行衍化、自行补全起来,所有纷杂的感悟在神魂深处碰撞、融合,最终沉淀为两道全新的施术之法。
江隐的回天返日之法本只有倒查水元痕迹一重妙用。
此法是将日当作时间河流上的灯塔,追溯某一道水脉在过去留下的印记,这重妙用他早已掌握,只是范围有限,只能追溯片刻之内、一道水脉的痕迹。
但新法不同,第一重新法,乃是占卜时日。
太古时代没有历法、圭表、滴漏,天地间唯一的计时便是日出日落。
羲和驾御日车从汤谷出发、经天而行、最终归於虞渊,这整条轨迹便是时日二字的本义,日是太阳本身,时是太阳运行的轨迹。
掌握了日车运行的轨迹,便掌握了时间本身的刻度。
这道占卜之能落在他手中时,便化作了一种微妙体悟,他以回天返日之法感应某一片水元时,不仅能追溯这片水元在过去留下的痕迹,还能感应到它在未来可能流经的路径。
一这片水元明日此时会流向何方,数日後会汇入哪道洋流,旬月之後会被哪一股季风蒸腾为云。感应越近越清晰,越远越模糊,与他在水元之道上的造诣深浅息息相关。
日後若能将此术继续发扬光大,或可从占水推及占人、占事、占天地气运,衍生为一门真正的推演占卜之法。
第二重新法则更为霸道,可以回天返日之力,将某一事物的状态往前推去。
令火焰从炽烈退为温热,再退为一缕青烟,寒冰从坚不可摧退为薄脆,再退为一摊清水,剑痕从深可见骨退为皮肉翻卷,再退为一道浅浅的红印,此乃倒转宙光状态之能,这妙用霸道至极,他只是甫一感悟,便觉元婴一沉,根本无力施展,仍需细细研习才行。
日车渐行渐远,江隐面前的画面也越发虚幻波动。
待到日车驶出汤谷天穹,江隐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当下便从定境之中跌落而出,龙躯在云榻上微微一晃,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短短片刻功夫,他却有种身上法力枯竭、神魂消耗过度之感。
方才推演回天返日之法时,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道太古日车的幻影之中,竟忘了控制天一衍水万化大阵的运转,大阵在他失神的那几息里自行催动、全力运转,将他体内积蓄的壬水法力当作柴薪源源不断地投入法阵,去维系那道正在成型的太古星图,等到他从定境中跌出时,体内法力已耗去了将近七成。好在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尚在自行运转,他调息了片刻,便已恢复过来。
再一睁眼,他便看见了极古怪的一幕。
那行歌玄君沈虚不知何时已褪去了身上那件月白长衫,身着中衣,头顶玉符,玉符每转一匝,便有一层青气从他头顶垂落,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勉强将四周那股灼人的纯阳之气挡在体外。
可那层青气在浴日金液的纯阳之气中实是太薄了,薄到江隐能隔着青气看见沈虚身上那件中衣的鲛绡纹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卷曲。
沈虚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仰面朝天,双目半阖,整个人便如泡在一池温泉水中一般惬意至极。汤谷池水在他身周翻涌沸腾,青气被纯阳之气冲击得扭曲变形,时而往内凹陷成一道深深的弧,时而又被金焰推着往外鼓胀,沈虚对这近在咫尺的生死危机视若无睹,只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麽。几个正一盟的低阶修士远远望着这边,面上神色复杂,有人慾言又止,有人低头装作不曾看见,有人悄悄往远处挪了挪,生怕这位不靠谱的玄君出了什麽意外连累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