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陈年的血 (第3/3页)
后一代真正见过白鹤社全貌的人。他活着，在临渊市区。“落款是一枚极小的白鹤衔珠符号，和她从沈钧抄录纸页上那枚原印盖出的符号，在间距和弧度上完全一致。她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和原印放在一起。两件东西在口袋里靠得很近，像是终于抵达了属于彼此的位置。她转身走出书房时，在门框边停了一步，回望了一眼整间书房的布局。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古董和收藏类书籍，有几本被人取走过，但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空位，那个空位正好是能够容纳一本如她手上这本《临渊古画考略》一样厚度的书的间隙。她在那里站了片刻，随后将那本《临渊古画考略》放进背包里，走出了陈家老宅。铁门在她身后关闭时发出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了几声后归于沉寂。
回到市区后，她第一时间把井壁样本送去了实验室。结果出来的速度和她在码头的指纹一样快——是人血，保存条件和测试条件都支持初筛结果的方向正确。年代约为十年前，和“文脉劫案“的时间相符。她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将近两分钟，样本来源的血液类型和“文脉劫案“卷宗中失踪人员名单上某一个人的血型数据对上了——林国栋。十年前据称“自杀身亡“的林国栋。他的血出现在了陈家老宅第三进院落天井古井的井壁上，喷溅形态符合动脉出血的轨迹特征，而他“自杀“的地点是在他自己的住所。如果他的血在陈家老宅被发现，那至少说明他在“自杀“前到过陈家老宅，并且在那个天井的位置受过伤。或者那些血根本就是在陈家老宅流下的，“自杀现场“是后来被安置的。
苏泠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她知道如果沿着这条线继续推进，很快就需要面对一个无可回避的局面——十年前“文脉劫案“的相关人员在不到两个月内，以各种不同方式全部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有的被认定为死亡，有的被认定为失踪，有的被认定为失职而免职。林国栋“自杀“的当时没有被深入调查，赵元启“意外溺亡“的现场报告同样潦草。现在林清晚在艺术馆死亡，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可能死于非命。这是贯穿了父女两代人的同一个线索，在她追查了十几天之后终于跨越时间的界限汇合到了同一个点上。
苏泠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峰，帮我查一件事。“她说，“十年前林国栋'自杀'案件的原始卷宗。我要看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如果卷宗里注明任何关于左手持刀的痕迹——我要看那个位置。“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李峰的声音传回来：“林国栋的'自杀'卷宗……没有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只有一份结论，没有详细描述。记录里写着'现场已清理'，没有任何影像存档。“
苏泠风挂断电话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她想起陈家老宅天井那口井的井口边缘，那圈被磨得很光滑的砖沿，像是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被人或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如果林国栋在那里被杀害后又被伪装成“自杀“，从现场取走的血迹和工具——那些被清理的痕迹——也许还留在那口井的某个她还没有发现的深度处。她低头看着桌面，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写完后又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像是给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加上最后的确认标记：
“林国栋十年前死在陈家老宅。不是自杀。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她把笔记本合上，关掉了台灯。黑暗中，临渊市的夜色在窗外无声地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