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十八盏灯 (第2/3页)
苏砚朝那块裂开的牌位拜了一拜。
“疼吗?”他问。
“他没说过。”老鬼顿了顿,“他们都这样,疼的时候不说,说了的都不算疼。”
苏砚看着那道裂缝,裂缝很窄,窄得透不进光,他想象不出一个人把自己劈成两半是什么滋味,想象出来之后,又觉得那滋味大概和“寂守”两个字是同一味。
再往后,牌位一块挨着一块,有的名字刻得极深,是刻牌的人用了力气;有的极浅,像刻到一半没了力气。
第七十几代里有几块的石色发乌,灯焰却格外旺;第八十几代里有几块的灯焰低得快看不见,烟形却站得最直。
老鬼不再一一介绍,有些名字他熟,有些名字连他也只听过半截,三百年太长,长得连守夜的人也记不全所有的守夜人。
第九十七代的牌位在最末一面墙的末尾,石色新一些,刻痕深一些,牌上两个字:寂守。
牌下的灯焰很小,小得像一粒豆。
苏砚望着那两个字,寂守,寂寞的寂,守护的守,他读过为数不多的书里,没有哪个名字是把这两样搁在一起的,可这两个字搁在一起,就是三百年。
剑中的光点飞过去,在那盏灯前停了很久。灯火映着光点,光点映着灯火,谁也分不清哪个更亮一些。
“臭小子……”
香烟在苏砚面前凝聚。这一次凝出的人形比别的都清晰些,缺了一只左耳。
“你终于来了。”
苏砚看着那个缺耳的烟形,三百年的光阴压在这个模糊的人形上,压得它连轮廓都是佝偻的。这一路三十几天,剑里的人毒舌、聒噪、动不动就骂他蠢,原来只是离家太远的人给自己壮胆。
“来了。”苏砚说。
第九十八块牌位,在第九十七块旁边。
牌上有名:劫守,字迹很新,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又像三百年前刻好之后,时间就绕着它走开了。
牌下没有灯。
只有一个灯座,空的,灯盏是新的,油日日添满,从没点过,只是一个浅浅的、预备好了的石凹,等着什么。
苏砚在那块牌位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一串、两串、三串金色糖衣在火光里的颜色,想起一个悬在半空比平日低半寸的身影,想起那句”这次是真的保平安”。
“他还在人间卖糖葫芦。”他说。
“嗯。”
“所以这里没有他的灯。”
“嗯。”
“我不想他死。”
祠堂里静了一瞬,九十七盏灯焰纹丝不动。
“他不想你死。”老鬼的声音很哑,“所以他还在卖糖葫芦,而不是躺在这里。”
苏砚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那个空灯座一寸的地方停住,收了回来。
只许看,不许碰。
“他的灯会亮吗?”苏砚低声问。
老鬼很久没有答,缺耳的烟形望着那个石凹,烟的边缘被灯焰烘得微微发颤。
“灯不骗人。”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个空着的石凹比满祠堂的灯都亮,它亮在苏砚的眼睛里,亮得像一句没人说出口的请求。
他退回到祠堂中央。
四面都是灯,四面都是名字,九十八个名字从三面包围着他,不催,不问,只是看着。
苏砚站直了。
“我是第九十九个。”
九十七盏火焰同时一跳。
像一阵风穿堂而过,可祠堂里没有风,九十七点橘光在同一瞬昂起,又在同一瞬伏下,像九十八个人同时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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