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箱书 (第3/3页)
一步——我一个姑娘家说要自驾环游中国,我爸妈不答应,我自己也缺那么点勇气,或者说,缺一个同行的人。”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所以不是你带我走。是我自己本来就想走,而你恰好也想走,我们俩,正好凑一块儿了。”
林逸站在原地,心里某个一直以来的认知,被轻轻撬动了。
这些天他一直下意识觉得,是他掉进了低谷,苏晚在陪着他、迁就他、为他牺牲,他为此既感动又背着点男人的愧疚。可此刻他才明白,苏晚不是他的附属,不是他低谷里的陪衬。她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渴望和困境的人,她也被困在自己的笼子里。他的被裁不是起因,只是一个契机,让两个都想挣脱的人,终于并肩。
谁也不是谁的救赎,谁也不是谁的包袱。
“是我谢你才对。”他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有点涩,“谢谢你想走的时候,愿意带上我。”
正说着,楼下传来喊声。是老周,骑着旧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个长条状的东西。进门解开牛皮纸,露出一卷全开中国地图,纸质厚实,边角磨损,看得出年头却保存得极好。
“听说你们要出发,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图跟了我二十多年,当年跑调查就靠它认路。”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现在都用手机导航,可我总觉得,手机里的图是冷的,纸图是热的,你能手摸到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大。”
他又掏出两本书,一本《徐霞客游记》递给林逸,一本《中国史纲》递给苏晚:“路上解闷。”他看向苏晚,“你文笔是好的,别浪费了,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记下来,我等着看。”
苏晚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傍晚,两人最后核对一遍清单,车辆、装备、证件、保险、离线地图,一项项打勾。苏晚趴在桌上,拿红记号笔在老周那张地图上,对着宜昌的位置,比着一枚硬币,画了个小小的空心红圈。
“这是起点。”
林逸把他那张精确到天的计划表用夹子夹在遮阳板上——第一阶段华中到华东,每天开到哪个城、住哪、预算多少,都标得明明白白。苏晚凑过来看他那张冷硬的、由数字和节点织成的表,又看看自己刚画下的红圈,忽然提笔,在地图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三个数字:300。
“立个flag。”她笑,“三百座城市,三百次初见。每到一座没去过的城,不就是跟它头一回见面吗?”
林逸做了七年游戏,设计过无数任务和成就线,“打卡三百座城”本该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成就系统。可从苏晚嘴里说出来,它忽然就不是一个等着被完成的KPI了——他那张冷硬的计划表,被“初见”两个字,染上了一层他从没设计过的、温柔的颜色。
“好。”他笑,“三百次初见。”
晚上周敏做了顿饯行饭,反复叮嘱“慢点开”“到了报平安”,往苏晚包里塞了厚厚一沓她爱吃的东西。苏建国只多问了一句车和应急的钱,听完林逸的安排,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一夜,林逸又有点失眠,这一次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期待。他摊开那张计划表,想最后确认一遍明天的行程,笔尖移到“第一站”那一栏,却停住了。
那一栏,是空的。
他算清了钱,备齐了物,连超支预警都写好了,可他居然一直没决定:离开宜昌之后,车轮的第一个方向,到底往哪儿拐,第一座城,到底停在哪儿。
从前做项目,第一步永远是定死的,需求、排期、deadline,一个萝卜一个坑。可这一次,他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那辆满载的银灰色途观安静停着。林逸忽然有点想笑——也许这张空白的“第一站”,才是这场旅**正要教他的第一件事。
他合上本子,把这个问题,留给了天亮后的方向盘。